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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凝这一晚总没有睡好,第二天醒来也恹恹的。
立春见她情绪不高,有意说话引她开心,便道:“奴婢还没有同小姐细说昨儿下午在秀水堂的事儿!”
九凝撩着眼皮看她。
立春道:“昨儿小姐回来没多时,那边就闹起来了。起先是有人问了一句小姐哪里去了,眉小姐说,您吹了风有些头昏,回来换衣裳了。词小姐不依,说定是您躲懒,眉小姐替您描补。吵嚷起来。老夫人那一桌听见问起来,三舅太太就说,想是您昨儿病未全好,该招个郎中进府来看看。”
九凝蹙眉。
这个三舅母真是做什么都败事有余,这个关头,还不忘拿了她作筏子——或是她想的不全,往外院传话的事,她的院子、她的儿子、她的娘家人,三舅母从中竟是全不知情?那可成了大笑话了。
“这个时候,童家的焦大太太忽然说,不对啊,小姐你回屋来换衣裳了,那宛小姐又哪里去了?”
“柳家的曾大太太说,宛小姐中午积了食,出去透透气。”
“焦大太太就说:可我觉得一错眼,有好一会子没见到宛姐儿了。谁服侍她出去的?该出去找找才对,别丫鬟婆子不熟悉路,走丢了,那可了不得!”
立春说着,有点幸灾乐祸:“曾大太太脸上就有点不好看。”
九凝笑了笑。
童家的扈老太太一进门就对她有些中意,中午的时候,曾氏对她那样明显的示好,童家的人不会没有看到。这先来后到的,童家人对柳家人生出不满,在这个时候拆曾氏的台,也是一饮一啄。
“焦大太太就紧催着旁边的婆子,叫快出去悄悄地找人,别给外头的人察觉了,对宛小姐的声名不利。”
“那婆子是她自己带来的。曾大太太拦不住。只好也派了人。”
“老夫人好像有些不高兴,叫魏妈妈也跟着出去看看。”
“结果没一会儿,外头就听见宛小姐哭起来。”
“曾大太太贴身的婆子陪着宛小姐进了门。老夫人也看不出恼不恼,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宛小姐抽抽搭搭的,一句话也说不清楚。那曾婆子就含含糊糊地说宛小姐仿佛是在抱厦里撞见了二表少爷。”
“老夫人问,这么要紧的事,怎么还仿佛不仿佛的?到底是不是二表少爷?就叫魏妈妈,问二表少爷人在哪儿呢,立传了他进来回话。”
“魏妈妈还没有出门,二表少爷就进屋来了。”
立春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怪怪的。
九凝摇头,知道这件事已难有善果。
“二表少爷进门就给老夫人和三舅太太请安,问三舅太太:您使人喊我进来,不知是有什么事儿交代儿子去办?”
“三舅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老夫人问他几时进来的。二表少爷就说刚进门。老夫人问三舅太太什么时候找的二少爷。三舅太太忙说是午膳时突然想起桩事来。老夫人问二表少爷,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二表少爷说,外头的事都靠着三舅老爷、朴少爷和他支应着,连旁支的准少爷也来帮忙,都忙得团团转,怎么抽得开身?一有空暇就赶过来了。”
“曾大太太的脸都绿了。”
“老夫人勃然大怒。问他如今宛表小姐的人说在抱厦里撞见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表小姐清清白白的女儿,总不能来家里做一回客,竟出了这样的大事。叫他不要嬉皮笑脸的。”
“二表少爷就说:宛小姐说了什么,那就去查宛小姐说的话好了。捉奸捉双。说是在屋子里撞见什么人,就栽到他的头上来。那外面又不是没有仆妇守着,难道就没有一个拿住了他?可是人人都见他从外面进来的。眼下还是搜一搜院子,别叫贼人跑了才是!”
“老太太气得端起茶碗就砸了过去。”
“二表少爷也没有躲!淋了一头的茶水,说,若是宛小姐清白不保,他愿意照拂祖母和母亲的慈爱之心,娶了表妹帮忙……可惜现在已叫嚷得满院子都知道,就看宛小姐愿不愿意顶着这样的名声进门了!”
立春说到此处,已是满脸骇然。
谢九凝长长叹息了一声。
她道:“柳八小姐只想以势逼人,她不如思宁表妹受外祖母的喜爱,但选谁本就是两可之间,外祖母又怜惜柳家的女儿,总会帮着周全,她搏一把,未必不能成……她也不是傻的,不会真的吃了亏去。”
立春挠了挠头,还是有些不解:“可奴婢明明见着二表少爷先前还在院子里同您说话……”
九凝怅然道:“二表哥如今虽搬到外院去了,可打小在秀水堂长大。那院子里只怕连蛇丛鼠径都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立春若有所思。
九凝知道她天性就爱打听这些家长里短、私下里蛐蛐的事,警示她道:“你行事须得有度,不该打探的事不要胡乱地钻。”
立春笑眯眯地应“是”,又道:“老夫人险些气厥了过去!把三舅太太、曾大太太都吓得够呛,七手八脚地服侍着缓了过来……二表少爷说,外头忙得很,若是老夫人和太太舅太太还有什么吩咐,再去唤他便是,横竖他只管听着。就出去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牌也打不成了。表小姐们都躲到了暖阁里。侯太太趁着乱溜了。童家舅奶奶陪着老夫人说话,没多久,咱们家姑爷就到了。”
这一日对于柳老夫人来说,也是够不顺心的。
谢九凝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打发了立春,一上午的工夫,九凝带着飞琼整理虞炎的藏书,这一屋子实在卷帙浩繁,中午只草草用了午饭,下午仍是泡在书房里。
柳老夫人派人来请九凝过去说话。
九凝不免有些惊讶:“二表兄的事有什么说法了吗?”
传话的立秋摇摇头:“奴婢也没有听说呢。”
九凝换了衣裳,带齐人手去了秀水堂。
她站在中堂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昨日有人在这里欢声笑语,也有人在这里下跪、哭泣、站立如松对答如流。
柳老夫人依旧高高坐在四出头的官帽椅里,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转着她手里的那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
谢九凝听见自己的声音冷而淡:“外孙女没有听懂。您的意思是,您和准表哥的叔父、叔母商议过,要外孙女在外祖父出殡后,热孝之中借吉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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