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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带。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测了体温,三十九度五,依旧很高,但总算开始下降了。
护士离开后,观察室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许砚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轻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触碰到了林溪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和他记忆里总是温热的触感完全不同。
许砚的心像是被这凉意狠狠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将那截冰凉的手腕轻轻握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那股不祥的寒冷。
就在他指尖收拢的瞬间,病床上的人似乎被这触碰惊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挣扎着要摆脱沉重梦魇的蝴蝶翅膀。
许砚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林溪的脸。
林溪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声音太轻,太碎,夹杂在粗重的呼吸里,几乎难以分辨。
许砚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些。
“……冷……”
一个带着气音的、破碎的字眼,终于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
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细密的疼痛瞬间蔓延开。
许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立刻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病床尾叠放着一床备用的薄被。他拿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笨拙却又异常轻柔地盖在林溪身上,仔细地将被角掖好,连肩膀都捂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再次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这一次,握得更紧了些。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那片冰冷。
林溪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细微地颤抖。但他依旧没有醒,只是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少许。
许砚维持着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一动不动。近距离地看着林溪沉睡的脸,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林溪的眼睫毛很长,不算特别卷翘,但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鼻梁很挺,但鼻头有点圆,小时候大院里的阿姨总说这鼻子有福气。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起皮,失去了往常那种健康的、柔软的淡粉色……
还有耳边那颗很小很小的、褐色的痣。以前他从未注意过。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林溪。他熟悉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陪伴,却从未如此刻这般,仔细地、贪婪地描摹过他的五官,感受过他呼吸的频率。
那些被林溪藏在铁盒里的素描,一张张,再次浮现在脑海。画上的他,是否也被林溪用这样专注的、甚至带着贪婪的目光,一遍遍地凝视过?
一股混杂着心疼、懊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冲垮了他一直以来固守的堤坝。他想起林溪昨晚红着眼眶质问他的样子,想起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想起他在那间冰冷空荡的出租屋里,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发着高烧,无人知晓……
如果……如果他今天没有找到他……
这个假设带来的恐惧,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恶意打压,比任何项目失败的危机,都要强烈千百倍。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更紧地攥在掌心,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
林溪又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像是一声疲倦的叹息。
许砚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感受着对方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那弥漫到口腔里的苦涩。
真的搞砸了。
搞砸了一件他从未正视,却或许早已融入骨血、不可或缺的东西。
阳光透过百叶窗,安静地移动着,将两人交握的手,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许砚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林溪苍白的手背上,洇开一个微小的、迅速消失的湿痕。
医院
点滴瓶里的液体降下去一小半时,林溪的体温终于退到了三十八度以下。潮红从脸上褪去,留下一种虚弱的苍白。汗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许砚维持着那个握住他手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手臂和脊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发酸,但他浑然未觉。所有的感官似乎都系在指尖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上,和那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里。
观察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嘈杂声起起伏伏。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倾斜的光斑,宣告着午后时分的来临。
掌心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砚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牢牢锁住林溪的脸。
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如同被惊扰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千斤重量般,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带着重影。消毒水的气味强势地钻入鼻腔,提醒着他身在何处。林溪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许久,正艰难地一点点向上浮潜。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绵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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