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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也再一次对郎月慈的敏感有了切实感受,如果此时继续下去,肯定又要转到私人话题上去了。他并不想这样,于是稍作停顿,说道:“说这些没意思,不如说点儿有意思的。关于案子你还有什么想法?”
“那天我只说了案发现场给我的逃离感,但这两天我回看照片,再加上跟苗凌翥聊过一次之后,我觉得他身上的感觉好复杂,我还没梳理清楚。”
施也略想了想,说:“我在现场还看到了一种什么感觉。”
“什么?”
“挣扎。”施也解释道,“后来看到走访调查的结果,我就更确信了这种挣扎是属于苗凌翥的。他今年大三,无论是考研、保研、选调还是直接毕业工作,都到了选择的关口。还记得他辅导员的证词吧?他对辅导员给出的那两个选择非常抗拒,实际上这是一种投射。他抗拒的并不是这两件事本身,而是这两件事所投射出来的两条路。保研,走科研的路子,他会像他妈一样。而走选调,他就走上了他爸的人生轨迹。那个脱口而出拒绝保研和选调的,才是真正的苗凌翥。”
“对!有道理!”在探讨案子的时候,郎月慈一直是专注且容易被调动的,他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如果他爸妈是这样对待他的,他肯定是想跑啊!高考之后就没跑开,如果大学毕业最终还是走上父母的老路,他肯定更绝望。因为这么多年他已经很明确地知道,无论是科研还是公务员,这都是父母擅长的领域,这样他的父母就可以继续用自己的经验来教育他,他一眼就能看到头了。就算他工作了,也还是活在父母的掌控之下。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一个父母完全不了解也没能力插手的领域,这样才有机会挣脱这种巨大的压力和控制。”
“是这个道理。”施也点头。
郎月慈抻了下胳膊,说:“让你这么一分析,我更怀疑苗凌翥了。可是监控视频和他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铁证,高韵发现的伤口疑点我还没跟其他人说,我觉得苗凌翥的情况太矛盾了。”
“这也是那天我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说的原因。”施也说,“当时我读到的内容没有任何与凶案直接关联的,这些分析最终推导出的是伤着与死者之间的巨大矛盾。当时的证据并不支持这是一起弑亲案件,但我如果提了,肯定会影响大家的判断。有上一案的基础,队里不可能完全忽略我说的事情,但如果只从我思考的角度继续追查,又很容易把路走窄了。”
“当时不支持弑亲,那现在呢?”
施也张了张嘴,最后认输道:“算了,告诉你吧。”说完之后他起身去拿了平板,调出一张照片后把平板交给郎月慈。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几个颜色背景各不相同,但主体一致的符号——
?
这个符号与案发现场防盗门上由冰箱贴组成的图案几乎一致。
郎月慈抬头看向施也,施也点了头,解释起来:“这是如尼字母中的一个符号,属于古弗萨克字母表。虽然现在这个符号被极端种族组织所利用,但它在北欧传统文化中代表的是家族与传承。”
“苗凌翥是极端种族主义者的概率太低了,而家族与传承……他对北欧文化感兴趣……”郎月慈犹疑着问,“你怀疑他知道这个符号最原本的意义?”
“是的。”施也说,“原始现场中这个符号并没有完整呈现,而是从中被截断。中间那个冰箱贴上面已经确认有苗凌翥的血,也就是说他在受伤之后跑去门边挪动过冰箱贴。染了他的血的冰箱贴打断了具有家族意义的符号,虽然当时苗凌翥受了伤,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直说吧,你的推测是什么?”
“这个符号代表着‘家族的延续’,但对于苗凌翥来说,家庭是诅咒般的枷锁。他前二十余年的生活一直被控制被安排,根本无法逃离。他挪动了那个冰箱贴,让家族延续的象征被打断,就像是破坏并结束了传承。”施也斟酌再三,换了主语人称,说道,“你们给我的东西我不要了,我不属于你们,我要摧毁你们在我身上建立的一切,我要毁了这个家,即便用我的血,用最极端的方式,我也要达成目的。”
郎月慈倒吸了一口凉气,怔怔地看向施也。半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亲自动的手?”
“这个就是纯推测了,没有任何证据。”施也说道。
郎月慈思索片刻,说:“明天咱俩再去现场看看。”
“好。”
次日,郎月慈带着施也和技术队的人一起复勘现场。技术人员找痕迹线索,施也则着重在整体环境的分析。看他拿出笔记本勾画房间结构,郎月慈没有打扰,站在旁边的角落里安静等待。
简单画了几笔,施也收好笔记本,走到郎月慈身边:“不舒服就先去车上歇歇。”
“我没……”郎月慈下意识地要否认,但对上施也的双眸后还是松口说了实话,“不算严重,还能坚持。”
“怎么不舒服?”
“身上疼。”郎月慈的语气软下来,“关节和肌肉都疼,是后遗症。”
“吃药有用吗?”施也关切道。
“有用但有限。我刚才上楼前吃过了,药还没起效,过一会儿应该能好。”郎月慈回答。
施也想了想,招呼张尚翔让他拿了取样时候会用到的一次性垫巾铺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上,然后拉着郎月慈一起坐了下来。
“施教授,您这是……?”高韵疑惑地看着二人的动作。
“换个视角观察。不用管我,有他陪着我就行。”施也说着指了下郎月慈。
高韵于是没再多话,指挥着其他人继续工作了。
郎月慈轻声笑了下:“这么荒唐的理由,也就你说出来能让人相信。”
“被人当做天才,也不全是坏事。”施也低声回答道,“抓紧时间歇一歇吧。”
“嗯。”郎月慈抱膝蜷缩起来,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盯着施也手中翻开的笔记本。貌似是在看施也的笔记,听他说话,但只有他们俩人知道,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北欧字符,施也只是在低声讲述着他如何找到的这个字符,以及符号犯罪的发展和心理学观察。
“那天其实没有学校领导给你打电话吧?”郎月慈突兀地问。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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