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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杀人当成比赛,把砍头当成游戏,把孕妇的肚子当靶子,把婴儿挑在刺刀尖上烤。他们扒光女人的衣服在大街上凌辱,然后把她们的头颅砍下来挂在电线杆上。他们把百姓关进屋子里点火,听他们的惨叫声当成音乐。他们砍掉人的胳膊和腿看他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在旁边哈哈大笑!!!
但凡是有一点人性,都做不出如此惨烈的事情来。拉贝这辈子见过无数的恶------他在德国的街头见过纳粹冲锋队殴打犹太人,他在非洲的殖民地见过白人农场主鞭打黑奴,他在战场上见过士兵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
但那些都是“战争”,是“冲突”,是“暴力”,至少还有逻辑,至少还有目的。日本人做的这些事情,没有逻辑,没有目的,纯粹的、赤裸裸的、为了取乐而施行的暴行。只存在你想不到的残忍,不存在他们做不出的残忍!!!
那个被拖在马后活活拖死的赤身女人,那个被刺刀挑出子宫的婴儿,那个被砍下头颅抱在一起的母子,那些被铁丝穿过肩胛骨串成一排再用机枪扫射的俘虏-----这些画面在他的大脑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那些血淋淋的场景!!!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一个穿着灰布棉袍、手臂上套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梯,气喘吁吁地站在拉贝面前。他是安全区的粮食管理员,姓刘,原本是金陵城里一家米行的账房先生,写得一手好算盘,拉贝把他招进安全区负责管理粮食的配给。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账本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拉贝先生,不好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现在的粮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刚才我去仓库盘点了一下,剩下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只够再维持三天!三天!这还是按最低配给算的----每人每天两碗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要是再收拢其他的人,我们的粮食用不了三天就会彻底断粮!外面还有几千人排着队想进来,我都不敢开门,一开门就会挤爆。可要是不放进来,他们在外面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我们这里有大量的伤员,还有小孩------您知道小孩没东西吃会怎么样。药品也根本不够用,止血药、消炎药、麻醉药全都见底了,绷带用光了就用死人的衣服撕成布条代替,碘酒用完了就用盐水洗伤口,好多伤兵的伤口已经化脓感染了,再没有药,他们就只能活活疼死或者烂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拉贝听了,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口,背对着老刘。窗外,一阵寒风裹挟着远处江面上传来的血腥气灌进了屋子里,吹得桌上那一叠难民登记表哗啦啦地翻动着。他看到楼下院子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在墙角给怀里的孩子喂奶!!!
孩子大概只有几个月大,母亲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叼着她的奶头拼命地吸着,但她的乳房是干瘪的。她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根本没有奶水。孩子吸了很久吸不出东西,松开奶头哇哇大哭起来!!!
母亲也跟着哭了,眼泪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孩子的额头上。但她没有哄孩子,只是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满是淤青和擦伤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大概是“别哭”“娘在这儿”之类的话。她不知道再过两天,自己可能连抱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金陵城的枪声稀疏下来了。不是战斗结束了,是能拿枪的人已经不多了。那些还在废墟里抵抗的,要么是已经打光了子弹在拿刺刀和砖头跟坦克玩命,要么是藏在瓦砾堆里等着最后一个鬼子经过时拉响怀里那颗拔了保险销的手榴弹!!!
抵抗的规模已经从连排级变成了单兵级,从有组织的防御变成了绝望的自杀式袭击。每一声孤零零的爆炸在残垣断壁之间回荡,都意味着又一个无名士兵在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市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更多的国军士兵选择了放下武器。从中华门到挹江门,从新街口到鼓楼,一群又一群的国军残兵从藏身的废墟中走出来,把已经没有子弹的空枪整齐地放在地上,举起双手朝日军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得能放进去一枚铜板。这些放下武器的人不是懦夫-----他们在雨花台上跟鬼子拼过刺刀,在紫金山上扛过毒气弹,在光华门的城墙上用身体堵过被炮弹炸开的缺口,在零下好几度的寒风中穿着单衣饿了整整两天两夜之后,依然拿着空枪趴在战壕里等着鬼子上来!!!
但当铁皮喇叭里那个会说中文的翻译官用一种温和到近乎诚恳的语气反复喊着那句“放下武器吧,皇军管饭管水,伤兵给治,战事结束就送你们回家”的时候,当他们看到第一批放下武器的同僚确实没有被当场枪毙、而是被领到了一处空地上了水和干粮的时候,当他们饿到连枪都端不稳、渴到连唾沫都咽不下去的时候,理智告诉他们的就不再是“还能不能打”,而是“还值不值得打”!!!
他们期待一口热粥。不是馒头,不是肉,就是一碗热粥。稀一点也行,能照见人影也行,只要是热的,只要能让肚子里的肠胃重新开始蠕动,只要能让浑身抖的身体重新找回一丝丝温度!!!
他们在废墟里啃了好几天霉的干粮,有的连干粮都没有,只能嚼树皮和棉花。他们听说投降之后日本人会管饭,那个戴眼镜的翻译官在喇叭里亲口承诺的-----“管饭管水”。他们相信了。当一个饿了两三天的人听到“管饭”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很难再保持警惕了!!!
但他们没有等到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等待他们的是麻绳,是铁丝,是竹竿,是仓库里黑暗潮湿的地面,是越来越密集的枪托和刺刀!!!
金陵城各处的大型仓库——码头上的货栈、被服厂的车间、废弃的粮仓、学校的体育馆——全部被日军临时征用为俘虏收容所。这些建筑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空间足够大,门窗足够少,通风足够差。一队队被解除武装的国军士兵和被驱赶出家门的老百姓,被用麻绳拴着胳膊连成一长串,在刺刀的押送下朝这些仓库走去。队伍拖得很长,在残破的街道上蜿蜒如一条被碾碎了脊梁的蛇。街边的废墟还在冒烟,墙角的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血水顺着下水道口流淌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队伍中没有人说话,能听到的只有皮靴踩在碎砖上的沙沙声,以及有人因为肩胛骨上的铁丝摩擦骨头而出的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声响。
放下武器的人越来越多了。从最初的几千人到上万人,从上万人到十几万人,从十几万人到过三十万。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地往上跳,像一锅沸腾的水怎么都摁不住锅盖。仅仅是投降的国军士兵就已经过了三四十万,再加上被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的平民百姓,总人数直逼五十万大关。
而日军在金陵城内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万人。
二十万看押五十万。这个比例让每一个看到战报的日军军官都感到了一阵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这意味着哪怕每一个日本兵都变成狱卒,手里不拿枪只拿鞭子,一对一地盯着俘虏,也还有三十万双眼睛在暗中瞪着他们。这三十万双眼睛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反应过来——哪怕只有三千人,在某个深夜突然暴起,用藏在废墟里的砖头、用牙齿、用指甲、用被铁丝穿透的肩胛骨上还连着的那截带血的铁丝——起一场绝望的反扑,后果都不堪设想。
金陵城日军指挥部里,气氛比外面的街道更加压抑。这间指挥部设在中华门附近一栋被征用的银行大楼里,大楼的窗户全部用沙袋堵死了,只留了几条狭窄的射击孔和观察缝。室内的光线昏暗而阴冷,一盏煤油灯吊在天花板下微微晃动着,灯芯上的火苗时不时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寒风吹得东倒西歪。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金陵城防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控制区域。
地图旁边贴着一张从国内寄来的军需统计表,数字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弹药库存、粮食储备、医疗用品,每一个圈都意味着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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