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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李虾仁打了这么多仗,太了解这位长官的脾气了——李虾仁从来不在重大情报上开玩笑,也从来不会无凭无据地说出“屠城”这种骇人听闻的字眼。他说小鬼子要屠城,那就意味着他有绝对可靠的情报来源,意味着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至于情报从哪里来的,长官不说,他就不问,这是李虾仁手下所有人默认的铁律。
龙文章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他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额角上一根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燃烧。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惨状太多了,但“屠城”这两个字的分量,依然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座城,几十万人,老人孩子女人伤兵,全部变成屠刀下的尸体——这不是战争,这是灭绝人性的屠杀。
但两个人都没有多问。他们只是将身体挺得更直了一些,把长官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用更加郑重的声音再次答道“是!长官!”
李虾仁点了头,抬手挥了一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周卫国和龙文章同时放下敬礼的手臂,转身大步朝会议室门外走去。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出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坚定而急促。周卫国一边走一边低声对龙文章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商量加密通讯的频次和潜伏人员的补给方案。龙文章则是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但目光沉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虾仁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周围的寂静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作响,但他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周卫国和龙文章走出这扇门之后,整个沪上的战争机器就会开始高运转——四个步兵师的兵员开始集结,三个装甲师的坦克开始预热引擎,两个炮师的炮管开始调整仰角,飞行大队的地勤人员开始往米格-19的机翼下挂载火箭弹和航空炸弹。用不了多久,这些钢铁洪流就会沿着沪金公路滚滚向西,直扑金陵。
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李虾仁还有一个账要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有节奏地敲着,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金陵地图上,但心思已经飘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他在想金陵城里的那些国军。
按照周卫国和情报网络汇总过来的数据,被包围在金陵城内的国军部队不是一个两个师,而是整整十几个师,加上各种直属部队、地方保安团、宪兵和警察部队,总兵力少说都有十几万以上。这些人里头,有像教导总队那样的王牌精锐,士兵全都是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训练有素,装备德械,战斗力在国内屈一指。也有像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这样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牌劲旅,从沪上撤下来之后元气大伤但余威犹存。还有一些是临时从各地抽调过来的地方部队,装备差一些但打起来同样不要命。
十几万人,都是大夏国最精锐的国防力量。
这些人如果放在正常的历史轨迹上,大部分都会死在金陵城破之后的那场大屠杀里。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场。
被俘之后,他们不会被当作战俘对待——小鬼子根本不承认这个概念。刺刀捅进胸腔时出的闷响,机枪扫射时人体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的声响,被绑在电线杆上浇了煤油点燃后凄厉到失声的惨叫,被赶到下关江边跪成一排、一把把军刀砍断脖颈时刀锋嵌入骨头的钝响——这些声音,在原本那条时间线上,会在这座六朝古城里回荡整整六个星期。
能够活着逃出金陵的寥寥无几。那些侥幸渡江的人,身后的江水已经被血染成了铁锈色,江面上漂浮的尸体多到阻塞航道。十几万人——三十万人——不是数字,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某个母亲正在等回家的儿子,是某个妻子刚刚嫁过来的丈夫,是某个孩子还不懂事、只知道拉着父亲衣角叫爸爸的人。他们变成长江边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江水冲刷不去的血腥味弥漫了整座城;变成万人坑里层层叠叠的白骨,后来掘时那些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变成历史书上那个冷冰冰的统计数字——。
六个零,轻飘飘的,打印在纸上甚至不需要一秒钟。
但每一个零背后,都是一条被生生掐断的命。
然而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历史的轨迹已经偏转了。
那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或者说,那个带着一整支越时代军事力量的——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历史的洪流。石子虽小,激起的涟漪却足以改变整个水面。
小鬼子的第三舰队覆灭在了黄浦江上。
那些曾经耀武扬威地溯江而上、用舰炮轰击中国军队阵地的军舰,现在要么沉在江底当了人工礁石,要么歪斜地搁浅在岸边,桅杆折断,舰体焦黑,冒着油腻的黑烟。黄浦江的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碎木板,以及数不清的、被打捞上来的日军水兵尸体。曾经让整个淞沪战场的中国守军闻之色变的海上炮火支援,在这一刻彻底断绝了。那些停泊在长江口外、随时准备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掩护的舰艇,收到第三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连夜东撤了四十海里——他们终于知道,这片水域不再属于他们了。
他们的空中力量被米格-19扫荡得不敢露头。
那些九六式舰载战斗机、九七式攻击机,在米格-19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度上的代差是碾压性的——四百多公里对一千公里,这不是差距,这是降维。小鬼子飞行员引以为傲的编队战术、近距缠斗技术,在喷气式战机面前一文不值。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手的样子,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影子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火光一闪,己方的长机就拖着浓烟栽了下去。几次空战之后,小鬼子航空部队的战损率飙升至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承受的比例——起飞十架,回来两架,这已经是。
驻华方面军的航空兵团指挥官在给东京的电报里用了噩梦幻象四个字来形容那架银色战机。而东京的回应是沉默——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陵上空至少不会再有日军的轰炸机呼啸而过。
那些曾经在金陵城上空投下成吨炸弹、将整片街区夷为平地的三菱九七式轰炸机,现在连升空都需要掂量掂量。没有了制空权,轰炸就等于送死——他们见过那些试图冒险出击的轰炸机编队是什么下场四架轰炸机编队起飞,还没飞过战线,就被一架米格-19像打靶一样一架一架地点了下来,全程不过九十秒。
金陵的市民们仍然能听到空袭警报声,但响起的频率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偶尔从高空传来的音爆声——那是米格-19在执行巡逻任务,以音掠过城市上空时产生的。那声巨响曾经让城中百姓惊恐万分,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那是自己人的声音。是保护者的声音。那声音意味着,头顶的天空是安全的。
城内的国军虽然依旧被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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