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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新开的市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看得出是从远道开来的。
车门开,下来个穿白绸短衫的中年人,五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个皮包。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新招牌——升龙城西区工商登记处。
看了两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皮包,往里走。
大厅里排着队,十来个人,有挑担子的,有穿短打的,也有跟他一样穿绸衫的。
他在队尾站着,前后看了看,没一个人认识。
排在他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件旧汗衫,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脸转回去。
队伍往前挪得很快,不到一刻钟,他就到了窗口前。
窗口里头坐着个年轻人,穿灰布制服,胸前别着个铜牌。
年轻人接过他的材料,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三份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这个经营地址,是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房东姓林,这是租房合同,这是派出所开具的房东身份证明,这是——”
年轻人抬手止住他:“行了。去三号窗口交钱,八块。下午三点之后来拿执照。”
他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完了。还有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手在皮包里摸了一下,摸到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又缩回来。
“没、没事了。”
他走到三号窗口,交了八块钱,拿了收据,走出门。
太阳晒得他眼睛眯起来。
他站在门口那棵老榕树下,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两口,还是没回过神来。
旁边蹲着个卖烟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搭话:“这办事效率咋样?”
他看了一眼老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有点奇怪!”
老头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笑了笑:“不习惯吧?”
他点点头:“是啊,看来抓了那么多人,还是有威慑力的。”
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头两次我也不习惯。以前办个事,没半天办不下来,还得这儿打点那儿打点。
现在倒好,进去就办,办完就走,连口水都不喝你的。”
他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真不收?”
“真不收。”老头往门里努努嘴,“前头有个窗口,上个月收了个红包,就两百块。第二天廉政公署的人就来了,把人带走,到现在没回来。”
他站在原地,把烟抽完,上车走了。
这人是槟城来的,姓胡,做橡胶生意。
他这次来升龙,是听人说南华这边办事痛快,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开个分号。
痛快是真痛快。
痛快得他有点不踏实。
下午三点,他又来了。
三号窗口排着队,轮到他,窗口里头递出来一张执照,崭新的,盖着红印。
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他的商号,他的经营范围。
他走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门口那棵老榕树下,蹲着的人换了一拨,还是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
他上了车,没走,坐在车里把那执照又看了一遍。
司机回头问:“胡老板,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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