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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声冷笑:“他若是个凡人,你们盐帮还能安稳百年,他非要入了这局,带着你们去保皇上、抗太后,分明大势已去,还要以卵击石,岂不是蠢货?你看着你那些弟兄,一个个死去,你就不心疼?”
徐宝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父亲见状,更进一步:
“都是爹生娘养的,便是我看着手下那些兵,一个个流血伤亡,也是于心不忍。”
载淦知道父亲在撒谎:他平日自己吃好喝好、青楼逛好,哪里管过那些士兵的死活?
可徐宝生听了,却眼中泛红:“上个月那一战,跟我四年的弟兄死了。我原也对卫三又信又服,可他说的那些什么改良、什么大道理,我听不大懂,我只看见弟兄们死得好惨……”
这徐宝生是个粗人,说起弟兄们时,却有些动情。
载淦在旁看着,不由叹息:重情者,最易被人利用。
且这眼前的流血,与遥不可及的未来,原本就是无法解答的难题。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若逢乱世,只有那有限的几个人,是幸运的驾车者;许许多多人,只能在车中身不由己;而绝大部分的人,只能在车轮之下,零落成泥碾作尘。
分裂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后面的操作,载淦未能全知。
但徐宝生来父亲静室的次数,一次更比一次多:
“帮主不答应,他只听那小子的……说要血战到底!”
父亲一拍桌子:“这多傻啊!只要能休战,从此盐帮在江淮,就有了朝廷当后台,盐帮中人,个个封官,这是多好的条件!这世道多少落草的,也就你们盐帮,能得朝廷如此厚待!”
徐宝生愤愤道:“帮主是老糊涂了!这样下去,咱们盐帮,迟早被这小子拖累死!”
父亲放低了声音,那诱人的语调,如毒蛇吐信: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
那一年,载淦最后一次见到徐宝生,是在血泊之中。
萧瑟秋风中,盐帮的帮主,带着两个儿子,站在长江的边上。
身后,是数百名已死在流血抵抗中的盐帮会众——不愿接受招安的他们,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尖刀,对着老帮主与他的两位公子。三人都是衣衫零落,遍体伤痕。血污了他们的身体,却盖不掉他们眼中清亮的光。
徐宝生拿着一把刀,眼中尽是不忍。
载淦的父亲,拍拍徐宝生,他一脸悲悯:“死这几百人,是为了保盐帮上万人!”
他走向盐帮的老帮主,好声劝说着:“帮主,我向来钦佩你的为人,何必为那捡来的孩子,丢了全家性命?”
老帮主没有回答。
载淦的父亲又道:“老佛爷宅心仁厚,不愿为难盐帮,只要把祸首惩办了,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中,满是诱惑:“您说出那小子的下落,此后我担保盐帮的富贵,是源源不断!您与二位公子,都能入朝为官!”
帮主年已老迈,花白的胡子,伴着血色,在寒风中显得那样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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