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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梨一直以为,崔珏对她的喜爱,无非是一时兴起。他封苏梨为皇后,照看祖母和秋桂,为苏梨守节,无非是他行事素来离经叛道,无非是崔珏还有其他筹谋,毕竟在苏梨眼中,崔珏这等经天纬地的人物,决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算无遗策,他运筹帷幄,他计出万全,他怎可能会有什么招数都不使,仅凭一颗真心待人的时候?
这不像崔珏。
而苏梨一直都有自知之明。
她深知,崔珏待她,不过是一只囚鸟、一个玩物、一个禁脔……
可他偏偏待她会有那么多耐心,会有那么多次失控,会有那么多狼狈的时刻。
他究竟在筹谋什么?
苏梨不懂,但她似乎也开始感到好奇。
即便苏梨知道,她决不能上心,她吃过教训,她不能在一个泥坑里摔上两次。
她记得之前坠崖的时候,她与崔珏在那一间山中茅屋里同眠。
苏梨累极了,她匍匐于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她一直强撑着头,不愿将耳廓紧贴上崔珏的胸口。
屋外瓢泼大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震耳欲聋。
苏梨怕一靠近崔珏,就会发现他并非目无下尘的神祇,就会发现他也有隆隆的心跳,他的经脉里也流淌着温热的血,他也是肉眼凡胎的人。
崔珏与她一样,有血有肉有泪,也能感知苦难,也会悲伤……苏梨会不自觉靠近他,直至她愚钝,没能料准崔珏的陷阱,再被他耍得团团转。
所以在离开那一间草屋的早上,在苏梨从地上湿泞泞的水洼,望向崔珏和李慕瑶二人相依相偎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决定——她永远永远都不要爱上崔珏,她要有自知之明,她要一直处于不败之地。
如此才能保护羽翼,如此才能不被情爱所困。
如此才不会为任何人难过。
苏梨一个人忍着腿上的疼痛,她踏碎了那一片水洼,将所有镜花水月的过往都抛弃。
她把那一块玉佩完璧归赵。
与崔珏两清。
如同苏梨在平遥城遇袭那晚,将那块属于崔家宗妇的玉珏丢弃在茫茫雪地里一样。
她和崔珏之间,绝无任何亲昵的可能。
她不要他。
可是……为什么呢?
在崔珏说出“这三年,他一直在等她”的时候,苏梨竟也会感到心悸,她开始犯蠢。
苏梨不解地低头,望向高高奉起她的崔珏。
这一次,苏梨的目光落到崔珏的脸上,她凝视崔珏那张秀丽绝伦的美人脸,她凝视他冷峭的眉、乌邃的眼、俊拔的鼻,她注视他的所有。
苏梨茫然地问:“崔珏,你究竟想要什么?”
崔珏轻轻眨了下眼睫,他的薄唇轻抿,手掌温柔又有力地攀上苏梨的后颈。
他似是怕她逃跑,力道很大;
他似是怕她疼痛,下手很轻。
崔珏掌心的伤口再一次崩裂。
无数艳红的血,顺着崎岖掌纹,落到苏梨的衣领。
沿着尖细莹润的锁骨,一路往腰腹流淌。
明明是脏污的血,明明是腥气浓重的血,可在这一刻,苏梨竟觉得她与崔珏极为亲密,她与他在浓烈的血与汗中交融,密不可分。
无数细微红线沿着雪肤蜿蜒,一圈圈犹如藤蔓一般缠绕苏梨的藕臂,如同重阳节的五色缕,密密地网住了她。
在苏梨要别开目光的瞬间,崔珏终于开口了。
“苏梨。”
男人仰头,下颌线条优雅,喉结皎洁如玉,嶙峋泛光。
他说:“苏梨,我想你……来爱我。”
崔珏的话坚毅、笃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他霸道且凶悍地说出目的,他不与她周旋,他想要气焰嚣张地同她宣战。
这一场情爱切磋,他想赢。
无论阴谋阳谋,无论机关算尽,无论不择手段。
他无比迫切想要得到自己的战利品。
他无比确信……他真的想要苏梨。
想要苏梨心甘情愿,为他留下一次。
“苏梨,我倾慕于你。”
“苏梨,我盼着你……嫁我为妻。”
这是苏梨第一次,从崔珏口中听到“爱”这个词,她僵立不动,微弱的气息与男人的热流交织,她觉得浑身出汗,掌心滚沸,她软下肩膀,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鸟儿,孤苦无依地伏于崔珏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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