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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洪潮湍急不退,邺京这几日却风平浪静得不大正常。
偏殿的门扉白日都虚掩着,宫人们还是惯例进出打扫伺候,看不出与素日里有什么分别。可终究是少了一个人,魏绎总觉得整个衍庆殿都冷清了许多。才九月底,他便让宫人搬来了暖炉烘烤。
午后高阳悬晒,前些天雨水的霉气又尚未蒸干,湿热难耐,颇有返夏的势头。
宁为钧穿着一袭旧制的官服,于衍庆殿正厅外等候。
魏绎昨又熬了一夜,方卧下补了会儿觉,听到郭赛通报,便从榻上强起。
宁为钧见他到了,肃面拱手而迎:“微臣参见皇上。”
魏绎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屏退了殿中杂人,用茶水随意漱了个口,哑声问:“查到眉目了吗?”
“微臣依照皇上的意思去仔细查了,这三月以来各州的钱庄数量较半年前所差无几,民间私营的银子并未大量流入朝廷手中。只如此看来,燕相应只是单单动用了国库里的钱。”宁为钧道。
魏绎听言一顿,放下了漱口的茶杯,轻嗤道:“既与民营挂不上勾,那他拿走国库银两,就不会是做民本生意。”
宁为钧沉思片刻,说:“皇上,燕相的买卖与百姓的吃穿用度无关,流水之大又堪比两个州的赈灾钱,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魏绎黯然一凛。
军备。
燕鸿极有可能拿钱私造了军火器械,从中牟取盈利。
历朝历代养军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启朝每年光是给逐鹿、策林添置器械盔甲的钱得花上百万两,供应朝廷的军火商能从中赚一大笔银子,军备之物又关系到国家局势,所以几大军火商最好是由皇帝的心腹亲信一手掌控。
可启朝建立不久,皇族人丁单薄,大权不在魏绎的手上,他也发愁抽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掌管军火机密。
如今供应兵部军火的几家商当都是从民间起家的,朝廷督查也难免会有疏漏。燕鸿在这一块下手,的确是有机可乘。
可启朝的两只军队从不缺少军备,燕鸿就是造了军火,又不好光明正大地卖给兵部,那这批货他又打算转手卖将给谁?
再说,燕鸿当真只是为了挣钱么?
魏绎疑心更甚,拧眉道:“你再去查查各地的武器商行,还有兵部的库部司,连着户部的那些糊涂账一起查!”
燕鸿做事滴水不漏。他们现今要查,也只能凭着蛛丝马迹,大浪淘沙。
“是。”
宁为钧躬身,又犯难说道:“皇上,户部的帐目每月都有留存在皇阁之中,臣不难调阅。不过兵部的库部司是重镇之地,微臣是刑部官员,就是找了恰当的由头也不好随意出入,斗胆恳请皇上将天家令牌发下借臣一用。”
朝廷的实权虽没完全落在魏绎的手上,可他到底还是大启唯一的皇帝,手下的人凭着金令牌出入六部各司还是容易的。
魏绎颔首“嗯”了一声,手往腰上一摸,却发现空空如也,只剩下那根原先绑在令牌上的金穗。
他愣一愣,见那线头纷乱,显然是被人扯断的。除了那只狐狸,没人能近御前下手,还会使他毫无察觉。
天高皇帝远,地方上的变数谁能猜得准,林荆璞要拿了令牌,的确是更方便在两州办事些。可魏绎诧异的是,自己上次竟忘情到了这种地步么?
他恼了半分,又转而一笑,对宁为钧说:“令牌朕有别的急用。库部司不方便去就先搁着,不好打草惊蛇,等有了机会,再去探探邵明龙的口风罢。”
……
“此乃大启天子金令,岑大人可看清楚了?”冯卧正举着那枚令牌,对岑谦拱手一笑。
岑谦被晃到了眼,挑眉一滞,忙在坑洼中跪下了双膝:“臣岑谦,叩谢圣恩——”
冯卧见他这身狼狈不堪的模样,当场就放下了御史的架子,“岑大人快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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