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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好以偏概全。”
殿内闷热,林荆璞单手解了一枚扣子,半截锁骨在红烛旁烤得恰到好处:“其余几间皇寺也有染病之人,就不光是考生了,坊间也有零散的病人,甚至还有你朝中的要员。加上这些日子,邺京的病人较之前一日都在增多,与御医所言并无太大出入,的确像是疫病在作祟。”
魏绎目不转睛地看他,又先分了神,视线稍稍往下,说道:“医术朕是不懂,可邺京近年来没有灾荒与流民,这会儿也不是易发疫疾的季节,这病却无故在科考前肆虐得如此厉害,又直冲着考生来。朕不是什么好人,揣度别人也多是不怀好意的。”
他话锋一顿,压低了声线:“朕疑心,会不会是有人用了毒。”
林荆璞抬眸一顿。
他与魏绎的心思早不谋而合,只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事,他还没有轻易松口罢了。
今日在承恩寺,明面上他是替魏绎在督查整顿寺中官员的作风,四处查巡,没有一点得闲的功夫,可早已悄悄命人暗中取调了承恩寺的饮水、食物,乃至考生房内所余下的香料灰烬,都一并让曹游带了回去察验,看看是否有猫腻。
如果说真有人要搅浑启朝的科考,那多半会是三郡的主意。
如今南殷新帝年幼,牝鸡司晨,朝廷为姜熹与吴祝所把持。启朝在创举招揽天下英才之时,他们却只招考武生,柳佑必然不会同意。他无法劝说姜熹为文士开科设考,难免另辟蹊径,这样的阴招损招的确像是柳佑的做派。
魏绎一时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可他似已对此事下了定论。
再厉害的毒,只要不是疫病就都好办。如今他不是孤身一人,便是火烧眉毛,魏绎都稳得住。
“不早了,我去偏殿睡。”
“偏殿哪有这儿凉快,明日后日你都还有的忙,许是没空回宫睡软塌,今夜还是先别折腾了。”魏绎道。
林荆璞有气无力地笑着:“两个人睡太过闹腾。明日得赶早起,有好多地方要跑。”
魏绎把鞋蹬了一半:“知道你累,朕今晚不闹腾。”
林荆璞还是不领情:“我不大舒服,还是自己去睡。”
他从来善于伪装面目,在外忙碌了一日,本来他从头到脚都是发沉的,浑噩不堪,全靠脑后的一根紧弦绷着。
魏绎眉间顿时深拧,林荆璞又肯不让他触碰。
于是魏绎心中更急:“哪不舒服?朕把御医叫回来。”
魏绎体格健硕,往往一年到头都得不了一次小病。宫里头没有别的主子要照料,得知考生的病情紧急,魏绎当时没多想,便下令将宫里的御医倾巢出动。
“民间懂这疫病的大夫不多,”林荆璞说:何况我早上才跟他们下了禁令,无论权贵达官,当以发病者多之地为重,皆不可在此时私调御医。我身子没有大碍,你不必拆我的台。”
魏绎望着那双湿漉通红的眸子,僵持了片刻,还是强行扯过了他的手腕。
他读得懂他的忧心,叹息声都成了温柔呢喃,安慰道:“阿璞,不要多想,你身子本就柔弱,在林子里一吹风,容易得风寒。朕今晚捂着你睡,出了通汗,明早起来就能好,到时你又能去外头逞能威风。”
“就怕不是风寒。”林荆璞不深不浅地说了这么一句,藏着不具名的顾忌与担忧。
魏绎用拇指掐摸着林荆璞的面颊,挑开了他的伪装,半开玩笑道:“这样岂不是正好,朕今晚与你待在一块,要是明日早朝朕还是生龙活虎,便说明这病压根传不了人,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林荆璞一愣,不知该笑还是该骂:“你胆子忒大。”
“朕胆子哪有你大。你是没见过我如坐针毡的样子,不信你问问韦进喜,你不在,朕早上出恭得有十来趟。”
林荆璞无奈轻嗤,眉头已渐渐舒展开了,将不安悄无声息地暴露在魏绎面前。
魏绎凝望着他,沉了一口气道:“不管是查真相还是耍阴谋,哪次不是七分赌注,三分算计,十分的凶险,有些人殚精竭虑,一开始握着十成的胜算,可还是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但你与我都挺了过来,能活到如今,这是老天命里注定要我们赢。我们还会一路赢下去,所以阿璞,不要害怕。”
他眼中闪烁,不禁闭上了眼眸,佝背用大掌把住了林荆璞的腰。
不知是不是林荆璞累到意识昏沉,连这样的轻吻他都有些承不住,只好局促又缠人地抓着黄袍领口,恃宠而骄抵在他的怀里。
理智愈是被残酷催逼的现实激起,回荡在耳边,他们便越能品尝这欲拒还迎的快感。
浓烈的爱意在泼墨般的夜色里横行霸道,要将彼此的魂魄都吞噬殆尽。
深不见底,他们都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还要陷得更深。
他们原都不是任由感情支配的人,隔着国恨家仇,如今能化敌为友站在一处,说不上有几分是情投意合,可一定有命运捉弄的侥幸。可有人借着这场侥幸,要托付他的全心全意。
说好的不闹腾,不多久,魏绎喘着粗气,也适可而止了。
林荆璞再看时,手腕上已多了一道红绳,编得七七八八的,线头还有些糙,打的是个死结。
“这是什么?”
魏绎微醉的眉目恣意,望着那根红绳道:“这叫百岁缕,用以前我们那边乡下人的话说,金银衬人贵气,这玩意能保人平安。阿璞,我不求顺遂一生,但要你富贵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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