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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众人散去,有好心人帮忙整理了扔在台子上的现金,叠成一摞交给陈青颂。
厚度不小,傅承灿粗略估计了下,五位数是有的。
爬楼梯的过程中他几度伸手想搀扶陈青颂,陈青颂却手抵着墙,硬生生靠自己走到了尽头,视野由暗变明,暴力和压抑的窒息感消散而去,只是血腥味依旧。
傅承灿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他看着陈青颂,说:“我带你去医院。”
陈青颂低着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后背靠在墙上平稳了会儿呼吸,没过几秒又眉头一皱,靠着墙一点点慢慢蹲了下去。
太疼了。
傅承灿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被陈青颂用微弱气音打断:“干嘛呢。”
“给你叫车。”
“不用,”陈青颂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拳套划伤劈裂的指甲盖,小声说:“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傅承灿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靠打拳赚钱,撂了手机,语气有点硬:“你很缺钱?”
陈青颂闭上眼,摇了摇头。
“那你老碰这玩意儿干嘛?生活压力太大了你没地儿发泄?”
陈青颂没说话,静静看着不远处一摞啤酒瓶,那里面加了致幻剂,是用来免费供应给选手用的,同样,也可以麻痹神经,让人暂时感受不到疼痛。
他冲傅承灿指了下那边:“能帮我拿一瓶吗。”
“不能。”傅承灿说:“先回答我,为什么不找正经工作,非要打拳。”
陈青颂敛眸:“来钱快。”
“你急着用钱干什么?”傅承灿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想搬出去住?”
“不行。”他立马说。
“...不是,”陈青颂感到疲惫,戒备心一松,毫无厘头地说出一句:“钱给你用。”
傅承灿怀疑他被人打穿了脑子:“什么?”
陈青颂嘴唇嗫嚅:“你在贵州那部戏,片酬多少。”
“问这个干嘛,几十万吧。”
陈青颂点点头,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继续道:“假如,我补偿你片酬,你能不能不去贵州。”
傅承灿眉毛越皱越深:“为什么?”
陈青颂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波澜,耳根也没有泛红,像在陈述一句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面话,傅承灿毫不给他面子,戳穿道:“好假。”
陈青颂又闭上眼,自嘲似的轻笑了声。
傅承灿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去拿了两瓶啤酒,启开一瓶放在他面前,然后挨着他靠墙坐下。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入喉,丝丝缕缕酸甜充斥口腔,味道和寻常啤酒不太一样。
“这什么玩意儿,”傅承灿转一圈瓶身,发现连个配料表都没有:“这是人能喝的东西吗。”
陈青颂沉默地拿起脚边的啤酒,喝一口,五指虚虚抓着瓶口,胳膊搭在膝盖上,他仿佛陷入某种追忆的沉思,吞咽下去后,没过多久,又仰起脑袋喝了一口。
傅承灿没有得到回答,偏头,目光落在他血迹未干的眼角上:“你在想什么?”
陈青颂平静地闭上眼:“我妈。”
傅承灿陷入安静。
陈青颂的母亲去世了,这是他不久前得知到的陈青颂第一件家庭情况,那时候陈青颂的反应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眼下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虽然情绪仍然波动不明显,但傅承灿却能从他这三个字里听出一丝淡淡的遗憾。
人受伤时总会变成小孩般脆弱,渴望母亲的怀抱里,陈青颂也不例外。
傅承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在父母亲情这方面,他得到的爱或许比陈青颂还要少。如果论起遗憾二字,他对不住的,也仅仅只有那个年迈的老人。
于是话痨如傅承灿,也在这时候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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