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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泛着荧光的绿色粉末洒在地上,伴随着抽枝长叶的哗哗声,被粉末沾染的植物开始疯长起来,转眼间就长得比杨树还高大。巨虫收不住冲势,径直闯进这帮被催生的植物中,被柔韧的叶子团团缠住,嘶吼着不住挣扎。
那吼声称得上是惊心动魄,巨虫撕咬着四周的枝叶,但植物强大的生命力让更多幼芽从伤口处长出,转眼即成绿叶,长成巨大的牢笼,把魇困在其中。
那瓶中是一格问禄先生讨来的药物,能够催生一切植物,但持续时间不长,不过足够我和廖池逃走的。中元阴邪之力太过强大,魇的力量成倍的增长,我不敢和它硬拼,只得用了些小把戏,让廖池平安度过这一天。
跑到公路上,迎面驶来一辆出租车,我把车拦下,两人坐进车里,我报上廖池家的地址。
出租车里冷气很足,我早就热得不行了,享受着怡人的凉爽禁不住心满意足地轻叹一声。也许是跑得太快的缘故,廖池的脸和耳朵都有些泛红,他抹着额头上的汗,有些虚弱地问:“刚才……”
“先回你家,现在不方便解释。”
廖池嗯了一声,透过车窗看向隐于黑暗之中的树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毕竟从墓园里待了一天,又被我拉着飞奔了五六里路,正常人都会累。
一路无言,到廖池家楼下时我身上的汗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坐电梯上了七层,廖池掏出钥匙打开门,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我们两个站在客厅里,廖池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转头问道:“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释”字话音还没落下,储备粮先生便缓缓闭上眼睛,昏睡过去。我抱住他向后倒的身子,把他抱到床上,无比熟练地给他脱衣服盖被子。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的都顺手了……我心里默默吐槽着,唤出一格,让它给廖池施了个安神的法术,保证他能一觉睡到天亮。
魇存在于廖池身上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之前那些没有我的中元节,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一闲下来我便抑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魇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身体上的影响,但它对人精神的损伤是极为可怕的。
廖池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黑化真是个奇迹。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和脖子,清理我来过的痕迹,变为本体飘出了廖池的家。
大街上现在满是思家的鬼魂,不少鬼扒在床沿上往灯光温暖的室内看去,默默望着那些思念着它们的家人,等待着今夜进入他们的梦中。
梦境也是连通阴阳两界的一种渠道。
背负长剑的道士杀死了一只妄想趁机掳走小女孩的鼠精,路灯下老奶奶的灵魂向道士深深鞠躬,尔后继续注视着自己年幼的孙女。
我去找了顾川,病院里鬼魂的数量也不算少,顾川正和病友们在护士的看管下于放映室里看电视,见我过来,他举起手,向护士请示说自己要撒尿。
小护士跟着他一路到了男厕所门口,顾川找了个隔间进去。坐在马桶上,他嫌恶地微微皱眉,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又和那东西打了一架?”
“没,今天不想打,用了点小计俩把它困住了。”我有点纳闷,心想自己身上沾染的魇的气味有这么明显吗,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想问我为什么魇这么强大你的猎物还能平安活到这时候?”顾川似乎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笑非笑地说。
我一时梗塞,末了无奈地摸着鼻子,叹息一声:“我的想法有这么好猜吗……”
“你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鬼才猜不到。”说着顾川打开马桶的水箱,从里面拿出个防水袋,抖抖上面的水,掏出一张素白的纸。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印着两个淡棕色的爪印。
只是一眼我便认出来,那是妖盟会议的请帖。
他为什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种地方啊!就不怕被打扫厕所的人发现当做垃圾扔掉吗!
“你的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回答。”顾川向请帖中注入灵力,淡淡的金色光芒从那对爪印上发出,墨迹渐渐显于纸面:“等你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独当一面了,这些事自然会知道。”
嚯,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呗,还编出这样一套说辞,廖池身上总不可能藏着什么只有像他一样牛逼的人才能知晓的大秘密。我心中暗想。
待墨迹完全显现,顾川把请帖给我:“今年会议我会和你一起去。”
“你当初不是死活不愿意去的嘛,怎么现在……”我感到十分稀奇。顾川抬手照着我脑袋来了一巴掌,轻喝道:“别废话,看请帖。”
我哼了一声,跳过那些客套话,挑出例如时间地点之类的重要信息,和往年一样,会议定在九月中旬,要持续十来天个月。看到这里我啧了一声:“可是我走不开啊,我现在又不像往年,随随便便就能辞职跑到深山老林里去。”
“你可以找一个理由请几天假啊,比如说家里某个亲戚生了重病必须要回去看看他之类的。”顾川说着,目光上移越过我头顶,我回头,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正趴在隔间的挡板上,幽幽望着我们。
“这里是男厕,女厕出门左转。”顾川伸手向门口的方向一指。
女鬼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不想再编瞎话了,我对廖池说过的谎已经够多了,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识破的。”我无奈扶额,“你就不能教我点好,想当年我是多么的善良纯洁,怎么一到你这里就变得满嘴没实话了呢?”
顾川:“怪我喽?你自己不也学得很开心嘛。”
我翻了个白眼,又看了一遍请帖,记下时间地址,而后把请帖还给顾川:“我尽力。”
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顾川把请帖套上防水袋重新放回水箱,按下抽水马桶的按钮,走出厕所。
娃娃脸的小护士正无聊地用后背撞着墙,见顾川出来,她连忙走过去,道:“回去啦。”
我顺着通风管道飘出医院主楼,听见大厅里似乎有人在争吵,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一群医生护士正设法制服一个发了疯的病人,穿着病号服面黄肌瘦的女人倒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瞪大眼睛惊恐地指着一处不住尖叫:“鬼!有鬼!”
在她手指着的方向,一个没有下身的男人正对着她微笑,腰部的断口处留着鲜红的血,男人用双手在地上慢慢趴着,一点点地接近着女人,在光滑干净的地板上拖出一道可怖的血痕。
然而医生护士们并不能看见鬼魂,他们按着这个犯了“癔症”的女人,在一片混乱中给她扎了针镇定剂。女人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尸体一般躺倒在地上,强壮的男护士扛着她走进了病房。
半身男人的鬼魂跟了上去。
看到这里我选择了离开。我听顾川提起过,那女人有着可以洞察两界的阴阳眼却不懂如何使用,被当做妄想症患者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那双眼睛本来是上天的恩赐。
回到家里,一格从口袋里跳出来,跑到我枕头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就要躺下。我两只手指把它提起来,指着旁边的另一个枕头道:“这才是你的地方。”
一格打了个滚翻过去。这小家伙很喜欢软软的东西,跟上我的第一天就看中了我的枕头,睡觉时非要躺在上面。它平日里性子温顺,遇事不争不抢,可就是对枕头有着难以理解的执念。
因为怕和我睡一个枕头半夜会不小心压到它,我专门买了个新枕头供一格使用。单人床上并排摆两个枕头的情景被程程瞅见,我只好解释是想要提前感受一下和女朋友同床共枕的感觉。
然后我就被无情地嘲笑了。
已经很晚了,我匆匆冲了个澡,和一格道了晚安,倒头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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