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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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随处可见,但草与草之间也有区别,譬如清新好闻的香茅草,辛辣中带点微甜的紫苏,香味爽净,极具穿透力的迷迭香。

野山椒秋天才成熟,族人偶然在森林里找到的小个头朝天椒已经开始由青变黄了,无缝衔接上野山椒的位置。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森林中找到可食用的猫尾木花、冒出花苞的木姜子、奇形怪状的蛇黄瓜、形似南瓜的面瓜藤……

其中最让花时安满意的两种植物,采集队挖野菜无意挖出来的当归,被族人当作树根的葛根。

当归是一味中药,也是一种调味品,花时安很喜欢当归的香味,而葛根也是一味中药,富含淀粉和丰富的膳食纤维,同时可以用来制作葛根粉。

没有土豆的日子格外难熬,花时安想这一口碳水很久了,但部落最近太忙了,白天外出采集狩猎,傍晚归来翻地浇水种植,一天掰成两天用,实在没有时间到处找葛根。

种地和采集狩猎同时兼顾确实很累,这阵子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一点办法没有,活要干,饭也要吃,地里作物又没成熟,总不能饿着肚子。

这一忙就忙活了将近十天,好在辛苦是值得的,河边草地又开垦出五块崭新的水田,菜地也新增了好几块,嫩绿的禾苗与鲜嫩的野菜在田地中扎根,在阳光下茁壮成长,一片生机盎然。

天灰蒙蒙亮,新一天的忙碌又开始了,不过与平常不同,人们吃完早饭没有急着外出,反而三五扎堆,有说有笑地走向草地。

经过数十日晾晒,前阵子捏制的陶坯彻底干透了。晾晒过程中反复检查、补缝,除了极个别开裂变形,大部分陶坯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大肚子泥罐、半人高的泥缸、两侧带有小耳朵的泥锅,光滑圆润的盘子碗……陶坯五花八门,日常器皿一应俱全,人们一个叠一个,一次抱一摞,踩着初升朝阳匆匆走向窑炉。

十多天的晾晒,挖在河岸边上的窑炉早就干透了。昨晚一把火空烧了半宿,完成了开窑,干净亮堂的窑室被火焰和烟雾熏得乌漆麻黑。

第一次烧窑,花时安相当重视,凡事亲力亲为。熬了半宿整个人蔫儿哒哒的,走路都在打瞌睡,可一走到窑炉边,他手中陶坯往地上一放,立马打起精神准备下窑。

新做的竹梯好看又结实,竖着放进窑室里,斜靠着窑壁,晃两下确定放稳当了后,花时安踩着梯子下到乌漆麻黑的窑室中。

脚刚挨着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头顶传来,花时安抬头一看,莫淮山居然也跟着踩上了竹梯,且窑口上方还探着五六个脑袋,跟排队等饭吃似的。

对新鲜事物好奇,人们干活很积极,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人,只放了三个人下来,花时安赶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人多了窑室转不开,留几个人在上面帮忙递就行。族长,你带着采集队先走吧,岩知乐留下给我帮忙。”

“走?”蹲在窑口的木族长一愣,“我们才刚来。”

另一个亚兽人附和:“就是呀,我们还等着看陶器呢。”

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花时安笑了笑,“本来也没多少事,就是陶坯有点多,让你们帮忙搬一下。现在差不多都搬过来了,该出门就出门吧,不能耽误正事,今天出去多挖点葛根,回头陶器烧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对陶器的好奇战胜了美食的诱惑,木族长面露迟疑,继续向花时安争取:“就、就想看看这陶坯能烧成什么样,我们可以帮忙烧火添柴,等烧好了,晚点再出去也行嘛。”

“族长,烧陶不是烧开水,一时半会烧不好,这一烧一勺一闷,开窑的话……”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一下,“估计得等到夜里。”

“这么长时间?”

不再犹豫迟疑,木族长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

“采集队的,走了走了,背上背篓出门!”

采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窑口只剩花时安点名留下的岩知乐和一群人兽人,花时安下巴微抬,拍拍手道:“干活干活,拿着陶坯往下递,一定要小心,陶坯脆弱,一个一个地递,千万不要磕了碰了。”

“好嘞,祭司大人接着,先给你个大的。”

人多干活效率高,一群人上面递,三个人下面摆,很快,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陶坯整整齐齐地铺在窑室中。

窑室没有铺满,第一次尝试,花时安打算先烧一大半,不过这一大半的数量已经很惊人了,踩着竹梯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挖到某个王侯将相的陪葬坑了。

干柴早已备好,就堆在火膛两侧,堆得高高的,几乎与河岸齐平,完全够用。剩下的活儿不多了,于是从窑室中爬出来,花时安呼出一口热气,扭头对兽人们道:“辛苦了,你们也先走吧,剩下的事不费力气,我和岩知乐慢慢弄就行。”

虽然很想亲眼见证陶器的诞生,但近些日子一直在部落忙活,都没怎么好好狩猎。又有一阵子没吃兽肉了,兽人们一刻不敢耽搁,当即与花时安道别,恋恋不舍又毅然决然地离开。

采集队狩猎队相继离开,只剩两个人的草地冷清了不少。

花时安原地歇息了片刻,待气喘匀,挥手招呼岩知乐干活:“来吧,抓紧时间,我们继续。”

“哦哦好。”岩知乐一口应下,旋即掉头走向河岸。

花时安愣了一瞬,“不是,你干嘛去?”

岩知乐脚步微顿,茫然回头,“生火啊,陶坯放好了不就该生火了吗?”

昨晚开窑岩知乐也来凑了热闹,估计是那时候看到没封窑口,以为烧窑也这样烧。花时安无奈轻笑一声,指着地面黑洞洞的窑口解释道:“昨天那是开窑,和正儿八经地烧陶不一样。看到地上这个洞了吗,现在我们要把它堵起来。”

“啊?”岩知乐快步走到窑口旁,低头看着硕大的黑洞,眉头微微一皱,“这大的洞怎么堵?为什么要堵呢,直接这样烧不行吗?”

花时安摇摇头:“还真不行。堵住洞口锁住火焰,窑室里的温度才会慢慢升起来。烧陶需要的温度很高,我们平时做饭那点温度可不够,至于怎么封……封一遍就知道了。”

熬夜真的会让人变笨,变恍惚,听花时安说完岩知乐才发现,旁边还放着族人帮忙准备的东西,一个奇奇怪怪的空背篓,两背篓半干不稀的黄泥,五根手臂粗的剥皮树。

树皮剥掉了,树干长度也经过测量,刚好比窑口长一点。花时安挖了几坨黄泥充当胶水,逐一将树干打横固定在窑口。

五根树干全部固定好,窑口基本已经堵上了,但树干与树干之间仍有不小的缝隙。这时候泥巴就派上了用场,花时安带着岩知乐从背篓里挖泥,均匀涂抹、填充缝隙。

黄泥和捏制陶坯的黄泥不一样,里面掺了晒干的芦苇碎,不会轻易从缝隙中掉进去。不过担心泥土被高温烤干,开窑时掉下去砸坏陶器,他们最终只抹了薄薄一层。

密封性不足还有背篓,比正常背篓大一圈,矮一截的背篓是花时安特意找族人“定制”的,往窑口上一扣,大小及高度正好合适。

紧接着,两个人将剩余黄泥全部倒出,开始给背篓穿衣服,一层一层又一层,堵住每一个竹篾缝隙,抹到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背篓。

烟孔和气孔事先预留好了,花时安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手都顾不上洗,带着岩知乐匆匆走向河岸,添柴生火。

火一点燃,之后的活就轻松了,只需盯着火,时不时往火膛里添点干柴即可。最轻松的活往往最磨人,烧陶需要耐心,哪怕是最简单的素烧也需要六个小时以上。

昨晚没睡好,让岩知乐留下本来是为了有个伴,能聊聊天,解解闷。结果花时安太困了,上一秒还在和岩知乐说话,下一秒靠在干柴堆上睡着了。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咋咋呼呼的惊呼在耳边响起,手臂被人抓着摇摇晃晃,花时安很快便醒了,困倦翻涌的眸子看着岩知乐,有气无力道:“怎么了,烧完了吗?”

“没,还没烧完,是狩猎队,狩猎队回来了!”

像捡到宝一样,岩知乐使劲攥着花时安的手腕,激动得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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