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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被淋成落汤鸡的钟灵秀在仪贞担忧的目光下,灰溜溜地回到了房间,灌一壶红糖姜汤。
红糖是仪贞自个儿的东西,赵掌柜一家每隔三个月就上山送东西,什么红糖、棉布、盐茶,让一向清苦的钟灵秀蹭到了便宜,在粗茶淡饭之余也有别的滋味了。
山中夏日清凉,雨季转眼过去,乔木蔓延出浅浅深深的黄,秋天施施然到来。
钟灵秀暂时停下练剑,重新过起抓鸟雀的日子。
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的身体竟然比年初笨重不少,明明耳鸣眼亮了许多,可抓麻雀的水平又回到一天八九只,还都是笨雀儿,灵巧的那些连毛都碰不到。
钟灵秀沮丧得要命,还是仪和与她拆招后看出端倪,多问两句,才为她解惑:“师妹是长大了。”
十三岁正是发育的年纪,她身高在长,体重在长,自然日渐笨重,不复孩提的轻灵。
这是人类的必经之路,没什么好在意的。
钟灵秀安了心,就当从头开始,每日早出晚归,撵雀抓鸡,时不时掏个鸟蛋,晚上回去煮一碗糖蛋羹加餐。
轻功有没有长进,秋天的三四个月瞧不出来,倒是每天的鸟蛋没白吃,窜了窜身高,去年的棉衣棉裤已经短了一截,盖不住脚脖子。
仪贞要帮她改衣裳,她拒绝了,请她教一教针线。
女红是古代的必备技能,买布自己做衣裳与买成衣的价格天差地别,且这时候没有衣裳穿不下就丢了的事儿,短了就再缝补一截儿,旧了就拆掉面料换一层新布,能省则省。
恒山派收留了一些年老无依的婆子,她们帮着砍柴烧火,缝补浆洗,从前定言师太和钟灵秀的僧衣都是她们做的,针脚粗糙,勉强能穿而已。
现在有了仪贞,她家开布庄,打小学的女红,早就承担起了给定逸师太等人做衣裳的活计,人人都说好。
钟灵秀不想占她时间,也要自力更生,宁可自己慢慢学。
仪贞无有不应。
她原本已经不想活了,是定言师太仗义相救,甚至丢了性命,这条命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还是恒山派的。等出家上山,得知定言师太还有一个小徒儿,便下定决心好生照顾。
说来也奇怪,日子有了目标,心头有了寄托,盘桓在愁肠的绝望之意一日日淡去。
她已经三四日不曾从噩梦惊醒,也不再时时刻刻被困于那一夜的伤痛。
“这是拱针,多拿来收边,叫衣料平整结实……这是疏缝,间距宽一些,乃是用以粗略固定……”
烛火昏黄,仪贞一针一线教她缝补,忘却他事,平静地舒展秀眉。
棉衣改好后没多久,冬季如约而至。
山间的鸟雀陡然减少,枝头的树叶簌簌飘落,某一日清晨,钟灵秀推开房门,山林点缀若干雪白,竟是昨夜不知何时下过一场小雪。
冬天有冬天的练法。
她回到屋里,把做好的沙袋缠在脚踝与手腕处,增加十斤负重。
熟门熟路地走到后院,见缸中只剩了一层水,结成薄薄的冰,便挑起旁边的木桶,上山打水。
未至年关,她仍然只有十三岁,绑沙袋挑水并非易事。
肩膀吃痛磨破,双股颤颤抖动,脊梁都被压弯,而这般刻苦,只为修炼内力。
仪和曾为同门讲述江湖事,其中就说到华山派气宗和剑宗的分歧,又说华山掌门岳不群修炼《紫霞功》,乃是一等一的内功心法。
说到这里,定然有人要问:“那这紫霞功与我们恒山心法比起来,孰优孰劣?”
问过这个问题的不在少数,仪和泰然自若,张口便来:“紫霞功固然好,恒山派的心法也不差,你们若能将我派心法练好,不输于华山什么。”
钟灵秀一听就明白了,论高妙与否,恐怕还是紫霞功更胜一筹,可武功心法再好,也要看练的人行不行。
这才有了今年的冬季进修计划。
冬天酷寒,北地犹甚,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抹了羊油的皮肤崩裂似的刺痛。
手脚都沉重,水桶晃晃悠悠,扁担磨破肩膀,被汗水浸透,疼得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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