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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的哈尔滨,树芽才刚冒出点绿,风里还带着股子寒气。傍晚六点多,天就已经擦黑了,道外区的公益街一带,路灯昏黄的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吕嫣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前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出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附近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每天下班都要穿过这条偏僻的铁道口。自从半个月前铁道口增设了执勤民警,她心里踏实了不少,但还是改不了紧张的毛病。尤其是今天,风特别大,吹得路边的铁皮广告牌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似的。
请快点走,火车要来了!刚走到铁道口,就听见执勤民警用手持喇叭喊。吕嫣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铁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民警穿着藏蓝色的警服,戴着帽子,正站在道口中间,手里举着信号旗。
就在她走出大约十米远的时候,突然听见民警又喊起来,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请不要通行!请不要通行!吕嫣心里暗自庆幸,多亏走得快,不然就得等火车过去了。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
走着走着,她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了。
铁道口那边,一列火车正轰隆隆地驶过,震得地面都在颤。火车巨大的轰鸣声中,她看见一个男人正快步朝道口走去。吕嫣心里纳闷火车都来了,急着过去干嘛?还不是得等着。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从背后举起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根棒子,朝着民警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啊——!吕嫣失声尖叫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看见民警的警帽地掉在地上,人晃了晃,似乎想回头,那男人又连续砸了几下,民警像面条一样瘫倒在地。可那男人还没完,又朝着民警的头部猛砸了好几下,鲜血瞬间流了一地。
吕嫣吓得腿都软了,手包掉在地上,她双手抱着头,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的尖叫声,被火车的鸣笛声和轰鸣声完全淹没了,周围好像根本没人听见。
她看见那个男人弯下腰,在民警身上摸索了几下,似乎拿走了什么东西,然后站起身,快步朝着铁道另一侧的平房区走去。整个过程,从袭击到离开,不过一分钟左右。那个男人走得很稳,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一点都不像刚杀了人的样子。
火车终于慢慢驶过,铁道口这边的人们才看清地上的血迹和倒在血泊中的民警。有人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吕嫣瘫坐在地上,浑身抖,直到有人过来扶她,她才缓过神来,指着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语无伦次地说人...人往那边跑了...拿...拿棒子...
19点45分,哈尔滨市公安局11o指挥中心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道外区公益街d胡同铁道口,警察被人打了!流了好多血!快派人来!这里有警察被袭击了!
道外公安分局的民警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很快拉了起来。被袭的民警叫张辉,是哈尔滨铁路公安分局滨江车站派出所的,今年35岁,从警12年,一直勤勤恳恳,去年还被评为先进个人。他被抬上救护车时,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头上全是血,右眼球都被打爆了,后枕部和额部有8处明显的钝器伤,右手无名指也骨折了。
他身上的枪不见了!一个老民警检查完张辉的装备,脸色凝重地说。张辉佩戴的是77式手枪,枪套是空的,里面的5子弹也没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袭警已经是重罪,还抢走了配枪,这性质太恶劣了!消息很快报到了黑龙江省委省政府和公安部,各级领导都作出了重要批示务必尽快破案,严惩凶手!
办案的李警官蹲在地上,仔细勘察现场。地上除了血迹,还有一顶警帽,帽檐上有个明显的缺口。远处的铁轨上,有几道模糊的脚印,但被火车一轧,啥也看不出来了。目击者呢?他问旁边的民警。
主要目击者是一个叫吕嫣的女士,吓着了,正在旁边做笔录。还有几个路过的,都说天黑看不清,只看见一个男的动手,然后快步走了。
李警官走到吕嫣面前,她还在抖,脸色苍白。女士,您能再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比如那个凶手的身高、穿着,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吕嫣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天黑...看不太清...好像挺高的,一米七左右吧...穿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的像是根棒子...他打完人,拿走了警察身上的东西,就快步走了,没跑...走得很稳...
棒子?李警官皱起眉,确定是棒子吗?不是别的?
吕嫣用力点头,双手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像...像是根实心的木棒,挺粗的,他拿在手里挥的时候,看着硬邦邦的。
李警官没再追问,起身走到铁道口旁边的值班室。值班室里亮着灯,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的茶水还是温的,旁边摊着一本执勤记录,最后一行字是张辉写的19:3o,第18列火车通过,一切正常。
张辉今天下午5点半接的岗,到出事前,一共过了2o多辆火车。铁路派出所的王所长红着眼圈说,他这人特认真,每次火车过的时候,都得拿着喇叭喊几遍注意安全。没想到...
李警官拿起值班室的电话记录,最近的一个来电是下午6点多,是张辉妻子打来的,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妻子说,张辉平时脾气特别好,跟谁都没红过脸,家里也没什么矛盾,不可能是寻仇。王所长补充道。
这时,技术队的人过来了,手里拿着初步的鉴定报告。李队,从伤口形状看,凶器不像是木棒。技术员指着照片上的伤口,这些创口边缘整齐,有明显的棱边痕迹,更像是锤斧类的钝器,断面应该是长方形的,长约2.8到3厘米,宽2.3到2.5厘米。
锤斧?李警官愣住了,可目击者都说像是木棒...
可能是天黑看不清楚,加上凶手挥舞的时候度快,让人产生了错觉。技术员解释道,而且这种钝器应该是凶手自带的,作案后带走了,现场没找到。
李警官站起身,望着铁道口对面那片低矮的平房。那里是道外区有名的棚户区,到处都是歪歪扭扭的胡同,像个迷宫。凶手做完案没跑,而是快步走了,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极有可能就住在附近。他对身边的民警说,立刻封锁周边区域,重点排查身高一米七左右、穿深色衣服的男性,尤其是有前科的。
接下来的几天,哈尔滨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道外区公益街一带更是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早早关了门,晚上街上几乎见不到人。警察在各个路口设了卡点,巡逻车整夜在街面上转悠,警灯的光芒在黑暗中不停地闪烁。
5月7日上午,医院传来消息,张辉醒了。李警官立刻赶了过去,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张辉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剩下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
张哥,能想起当时的情况吗?李警官俯下身,轻声问。
张辉艰难地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我当时正拿着喇叭喊...突然后脑勺被狠狠打了一下...疼得厉害...我想用手挡...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之前呢?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人跟你搭话?
张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回忆有...有两个男的...在火车来之前,跟我聊了几句...说些没用的,问我火车多不多,累不累...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他们好像在拖延时间...
能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吗?李警官赶紧追问。
一个高点,一个矮点...都挺胖的...穿的挺脏,像是附近打工的...张辉的声音越来越低,又昏了过去。
根据张辉提供的线索,民警们在附近的工厂和工地排查,很快找到了两个符合特征的男人。他们是在附近一家建材厂打零工的,都是哈尔滨本地人。
我们就是好奇,跟警察同志聊了几句,没干啥啊!被带到派出所时,那个高个子男人一脸冤枉,不信你们问厂里的人,我们那天下午一直在干活,中间就出来抽了根烟,碰到那个警察,就说了几句话。
民警们调取了工厂的考勤记录,又找了好几个工友核实,现这两人确实没有作案时间。而且他们一个身高一米八,一个才一米六多,跟吕嫣说的一米七左右也对不上。线索又断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毫无进展,整个哈尔滨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中。人们出门时都小心翼翼的,晚上更是不敢单独走夜路。孩子们被反复告诫,遇到陌生人要躲远点。
道外公安分局的韩副局长头都熬白了。他是土生土长的道外人,在刑侦队干了快三十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但这次的袭警抢枪案,让他心里格外沉重。这小子敢抢警察的枪,肯定不是为了好玩,绝对会再作案。他在案情分析会上拍着桌子,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警方扩大了排查范围,以案地为中心,画了四个圈。第一个圈是公益街附近的几个胡同,第二个圈包括临堤街、新春街等周边街道,第三个圈是上河城、黎华等居民小区,第四个圈则涵盖了附近的市场、货场和网吧。18o多名警力分成5o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排查,连废品站和工棚子都没放过。
吕洪波是道里公安分局城乡路派出所的所长,他们辖区离案地很远,但也接到了排查任务。别觉得离得远就没事,犯罪分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一个区的。他在会上对民警们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入户登记的时候仔细点,遇到可疑的人马上汇报。
他们在排查中现,很多居民因为晚上路灯暗,都不敢出门。吕洪波干脆让人买了一批高瓦数的灯泡,挨个儿把小区里坏了的路灯都换了。晚上,他还带着民警和联防队员在小区里巡逻,手里的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像是在给居民们壮胆。
吕所长,你们这天天巡逻,我们心里踏实多了。一位老大娘拉着他的手说,就是不知道那个抢枪的抓住没,想起这事就害怕。
吕洪波叹了口气大娘您放心,我们肯定能抓住他。您要是现啥可疑的,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排查时,6月1日上午,呼兰区又出事了。有人报警说,学院路阳光公寓里生了杀人案,凶手手里有枪!
这个消息像炸雷一样,让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抢枪的凶手又作案了?李警官带着人立刻赶了过去,路上心里一直在祈祷千万别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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