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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oo6年3月4号,河南省新乡市封丘县。
那天的风很大,刮得厂房顶上的铁皮哐啷哐啷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拍打着什么。春天的沙尘裹着黄土味儿,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黄。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里,那个厂房里头,出了一条人命。
后来啊,办案的民警通过走访调查,慢慢摸清楚了,这起命案的犯罪嫌疑人,是个叫陈新伟的男人,三十出头,退伍军人,在厂子里头当保安。而被他打死的那个,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仇家,就是他的同事,保安队的队长,吴继昌。
你说这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两个人平日里就是工作上的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顶多也就是谁看谁不顺眼几句嘴的事,怎么就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消息传开的时候,厂子里的人都愣了。那些平日里跟陈新伟一块儿值班的保安兄弟们,一个个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有个姓范的小伙子,叫范的,跟陈新伟关系最好,听到这事的时候手里的对讲机啪嗒就掉地上了,捡都没捡,嘴唇哆嗦着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啊......新伟哥他......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吴继昌已经没了呼吸。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一大片,在厂房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洇开,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狰狞的花。厂房的灯还亮着,惨白惨白的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偏偏照不出一条人命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
随后,封丘县公安局的民警立刻对陈新伟展开追查。可这人啊,作完案之后脚底抹油,早就跑了。跑哪儿去了?没人知道。你问他家里人,家里人也懵着呢,他爸接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说“新伟......新伟没回来啊,他出什么事了?”民警不忍心多说,只说了句“找到他再说”。
于是,封丘县公安局决定对陈新伟进行全国性的通缉。通缉令出去的那天,局里头的民警谁也没闲着,有的调监控,有的走访车站,有的联系周边县市的兄弟单位。可是这陈新伟啊,像是人间蒸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时候的陈新伟,早跑远了。
他像一条被惊动的鱼,一头扎进了茫茫人海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个方向,也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头到底在想什么,是后悔,是害怕,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一直过了一个月。
4月6号那天,南京市公安局湖南路派出所的民警,在管辖区的一间出租屋里头,把正在睡觉的犯罪嫌疑人陈新伟给缉拿归案了。原来这陈新伟啊,一路逃窜,早就跑到南京去了。他以为躲到大城市就能藏住自己,以为人海茫茫警方就找不到他。可他忘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二天,南京警方就把陈新伟移交给了封丘县公安局。押解回来的路上,陈新伟一言不,两只手被铐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车窗外头飞后退的风景。那些树,那些房子,那些他曾经熟悉又不熟悉的土地,像一场倒放的电影。
到了封丘,第一时间,警方就对他进行了审讯。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墙壁是那种干净到有些冷漠的白色。陈新伟坐在椅子上,戴着手铐的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笔直,那是他在部队里养了八年的习惯,就算到了这一步,这个习惯也没丢。
让民警都没想到的是,这陈新伟啊,倒是挺坦然。没有抵赖,没有狡辩,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什么答什么,一五一十,把自己怎么动的手、用的什么家伙、完了之后从哪条路跑的,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对自己的罪行是供认不讳。
可民警在翻看他档案的时候,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这陈新伟,还是一名退伍军人呢。
八年老兵啊。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说起来,陈新伟打小就有个梦想,当解放军。
他老家是封丘县下面一个挺偏僻的村子,小时候家里穷,房子是土坯的,下雨天还漏雨。他妈就端着脸盆在屋里接水,叮叮当当的,像是敲着一没完没了的曲子。他爸在田里干活,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供他念书已经是紧巴巴的了。
可陈新伟这孩子,从小心眼儿就正。别的孩子调皮捣蛋,他就爱看那些打仗的片子,什么《地道战》《地雷战》,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还学,拿根木棍当枪,在院子里“突突突”地跑。他妈就笑他“新伟啊,你长大了真要当兵去?”
“当!”陈新伟那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要当解放军,保卫祖国!”
他妈听了就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背过身去擦了一把,没说别的。
后来啊,陈新伟真的参了军。穿上军装那天,他站在镜子前头照了又照,觉得这辈子头一回这么精神。他妈从老家赶来看他,带了一兜子煮鸡蛋,一个一个往他兜里塞,说“到了部队好好干,听领导的话,别给家里丢人。”
陈新伟拍着胸脯说“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这一干,就是八年。
八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八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陈新伟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从新兵蛋子变成了老兵油子,从什么都不会到样样拿得出手。他习惯了早上六点的起床号,习惯了被子叠成豆腐块,习惯了喊着口号跑步,习惯了跟战友们蹲在一块儿吃大锅饭。
说实话,他真没想过要回到地方。
部队的生活简单、充实,不用想太多,领导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干好了就行。不像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什么人际关系啊,什么升职加薪啊,什么买房买车啊......这些东西陈新伟一想就头疼。他觉得自己不适合社会,他没有那些八面玲珑的本事,也没有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他唯一的本事就是在部队里学的那些,可那些东西,回到地方上,能用得上吗?
为了能在部队多留几年,2oo4年12月份,他决定申请签订三级士官。申请书都写好了,交上去了,就等着批复。
可就在这时候,家里出事了。
那天,陈新伟正在训练场上带着新兵练队列,指导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不太好看,说“新伟,你爸来了,在接待室等你呢。”
陈新伟一愣。他爸从来没来过部队,从老家到驻地,坐火车得折腾一天一夜,老人家身子骨也不好,怎么突然就来了?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的预感。
他小跑着到了接待室,推开门一看,他爸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旧棉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爸看见他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爸,咋了?”陈新伟心里头慌得很,“出啥事了?”
他爸低着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子“新伟啊......你妈......你妈没了。”
陈新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然后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
“爸,你说啥?”
“你妈没了。”他爸又说了一遍,这回眼泪掉下来了,顺着那张黝黑的、粗糙的脸往下淌,“走了......上个月走的......”
陈新伟一把抓住他爸的肩膀,手指头都在抖“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告诉我呀?我妈她......她什么病?她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他爸擦了把眼泪,叹了口气“你妈走之前呐,她说过......别告诉你。她得的是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了,没法治。她说你在部队里头,怕你分心,怕你担心......本来想在春节的时候见上你一面,她撑啊撑啊,可没撑到那时候......”
陈新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八年了,他在部队里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可这会儿,他哭得浑身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妈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他妈最后一面,他没见着。
他爸在旁边站着,看着儿子哭,自己也哭,哭完了,擦干了脸,蹲下来拍了拍陈新伟的背“新伟啊,你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老跟我说,新伟这孩子心眼实,在部队里有人管着还行,要是回了地方,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把你叫回来,她说......她说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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