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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梁景珉一直以来的强势、极端、不容反抗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像是一株有毒有害、张牙舞爪的花,他恐惧、厌恶,却收不住靠近的脚步,直至把自己拱手奉上。
然而在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这个吻带点窒息,他好似可以品尝到梁景珉的怒火,耳边有潮汐拍打海岸的嗡鸣声,如果再来一次,他希望自己不要爱上梁景珉。
湖畔别墅的三年婚姻耗尽了程荆激烈的情绪,但不妨碍他的决绝。
梁景珉的手缓慢下移,程荆的呼吸急促起来,等到了别墅时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梁景珉打横抱着回到卧室,轻轻放进被窝里。
他被汗浸湿的侧脸晶莹剔透,眼皮缓慢掀起:“我讨厌你。”
梁景珉回头时微微一笑,很有初见时的温柔。
他说:“我知道。”
下了雨的冬天很容易着凉,入夜后程荆所当然地烧了起来。梁景珉的晚归已成定局,程荆此时已经起了床,缩在钢琴旁的软垫上,身边摆着被大卸八块的遥控器,电视的确坏了。
管家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药碗,沉默地看着程荆折腾。
程荆捣鼓电器其实很在行,硕大的电视机很快也变成了一堆零件,此时他终于宣告放弃。
高烧烧得头脑混沌,肢体僵硬像灌了铅,钝痛像被尖刀剔除骨髓。他脑海里自动搜索起上一次这样痛楚的情形,和梁景珉在一起以后痛很多,程荆已经进化出保护机制。
但想起那个燥热的夜晚并没费他多大功夫。
他仿佛是躺着,不是自己的房间,手腕很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像生锈的齿轮,艰难滞涩而顽强地运转着。他说,“我要离婚。”
梁景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眯了眯眼睛,款款轻笑时很有气质,声音低沉得好听:“不可能。”
“那就分手。梁总,如果你只是想要那纸文件。”
梁景珉的指节轻轻抚过程荆汗湿的额头,很像爱人的温柔缱绻,“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宝贝,这件事你最好别再想了。”
梁景珉的双目猩红,全然不像语气那般平静。灼热的吻印在程荆的额边,程荆感觉到自己在颤抖,蛇似的,想要挣脱他散架的躯体。他疲惫地望向梁景珉,头一次看清他一般,提出了退而求其次的请求,“我要洗澡”。
他承认自己没有想着死,只是不想再整天整夜面对着梁景珉的面孔。见到其他什么人都是好的,只要不是梁景珉。
他觉得自己有点浑浑噩噩,水蒸气蒸腾起来,雾蒙蒙的他看不清。现实和虚无的边界逐渐模糊,流水蜿蜒盘旋,冷意和炙热交杂,他只是坐着。
十五分钟后浴室传来一声巨响,浴屏爆裂,万千碎片全部扎入程荆的皮肤里,程荆浑身赤|裸,近乎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喷薄着汩汩鲜血。
梁景珉冲进来的时候面孔已经不似人色,程荆这时候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奇怪,生平头一次见梁景珉失控成那个样子。
梁景珉想要抱住程荆,却根本无从下手,手腕发冷似的抖。程荆睡过去之前还笑,莫名觉察出快意,几乎要张牙舞爪。
醒来以后鼻腔满是消毒水味,疼痛已经有点渺远。
谢函弋是一个温柔的医生,趁着梁景珉不在,他对程荆说:“不要为了其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程荆的笑容柔和疲惫。没有,他没有在惩罚自己,更没有想要借由惩罚自己来惩罚别人。他只是在求生。
受伤的那一刹那很痛,过了片刻却有一种大病初愈的错觉,程荆久违地找回了对自己的掌控感,他轻轻地笑,新奇地看着身上雪白的绷带,觉得真的是很值得,好像看见新雪白白净净落在身上。
只是偶尔瞥见梁景珉的时候他又觉得脑袋很乱。
“程先生,你还好吗?”声音很遥远,是翟管家。
程荆烧得不清醒:“梁景珉回来了吗?”
“梁总还在陪朋友,您想和他通个电话吗?”
程荆怔怔盯着管家,过了很久才对焦,半晌答:好。
他有手机,因为梁景珉总是监视他的使用,慢慢就不再用了。此刻终于拿到不受监视的手机,程荆迅速点开软件,甚至没看目的地,定了时间最近的机票。每个步骤都熟练得惊人,仿佛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头一次下定决心实施。
他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翻出双肩包,收拾了几件衣服。他的东西很少,像个旅居的客人。
他在把手机递还给管家时利落给了他一手刀,扶着他瘫软躯体睡在地毯上后还贴心盖上了一床薄被。
接着他上了三楼,熟练输入保险柜密码取出自己的身份证件。
很奇怪,梁景珉想把他锁住,却又堂而皇之把钥匙递到他手里。
程荆眉头微蹙,反身下了楼,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监控摄像头,很无所谓地转身开门,背着双肩包,大摇大摆从正门走了。
三年,任何剧目都有散场的时候,任何书籍都有终章,程荆利落地给这段面目全非的所谓感情收了尾。
至于结语——
主卧床头柜上程荆的笔迹漂亮潇洒:“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我成全你们,别折磨我了。”
月城火舌舔吻耳畔,烈焰围烧心脏
程荆到达月城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月城的细雨扑在车窗上,程荆托着腮看着车窗外流动成残影的童年景色,想开口说些什么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梁景珉没坐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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