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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一（第1页）

巧克力（一）

夜晚，没有开灯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淡淡照亮了键盘上狭小的一隅，嘉昕守候在电脑前，QQ挂在线上，等待着又一场邂逅。

“黄橙有泪，你的心里在为谁哭泣呢？”这是认识了两个星期的“巧克力”在问她。

“我为自己的寂寞流泪。”嘉昕笑了，这家夥消失了一个星期，终于再度出现了！

“其实每个人都寂寞的。”

“起码你不会，你有妻子，还有女儿，你没有时间寂寞。”嘉昕一直相信，只要用很多事情和很多人来把一天的时间占满，就没有空闲去寂寞了。

“傻女孩，一个人不可能完全被别人所理解，当无法沟通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寂寞了。”跟在这句话後面的是一张乖巧的脸蛋，头上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

对了，就是这种长辈般的感觉让嘉昕很难抗拒，她也很想有这样一只手抚摸她的头，慈爱地说她是个傻女孩，这种爱抚她只在同学和爸爸相处的时候，见到过，却从未能从自己的爸爸身上体验过，印象中，自己的爸爸不是一直在出差，就是在和隔壁的叔叔玩牌，还有就是因为自己和别人家的孩子吵了嘴丶打了架，而狠狠地责骂她。

她没有一个慈父，和父亲也说不上亲近，她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父亲的女儿，因为只要是他在家，只要是听见她和别家的孩子发生了矛盾，父亲永远都不问原因，直接责罚她。

还记得有一次，她刚上小学的样子，在花园里和几个女孩子玩泥巴，突然来了几个男孩子，恶作剧地踩扁了她们的小泥人，一个女孩子哭了，另外两个吓得不敢说话，只有她站起来，对那几个孩子喊道：“你们赔我的泥人儿！赔我！”

个子最高的一个小男孩说：“一坨烂泥巴，踩了就踩了，偏不赔！”说完，还拿脚去把泥巴踩得更扁，在他的带动下，另外几个男孩也跟着上来使劲踩，把几团泥踩得又扁又干，碎成了很多小块。嘉昕气坏了，在一堆人脚里使劲地推着，喊着：“滚开！滚开！”这下惹恼了他们那个领头的顺势就给了嘉昕一脚，嘉昕也不服气地踢回去，男孩们都围上来踢嘉昕，嘉昕的身上被踢了好几脚，可是她忍着疼，倔强的踢回去，她就是不服输。那个在一边哭的女孩子见到这场混战，吓得放声大哭，还有一个胆小的女孩子终于想起来跑去找大人，等大人们赶到的时候，嘉昕已经变成了个泥人，脸上丶身上全是脚印，小辫子也散开了。

“嘉昕，住手！”这一声大喊是父亲的，那惯有的严厉使嘉昕条件反射般呆住了，而此时一男孩正扯住她的小辫子，看到她没动了，居然又趁机往她腿上踢了一下，然後跟着其他孩子一哄而散了。

嘉昕不敢看父亲的脸，只听到父亲的脚步沉重而急速的来到自己跟前，然後衣领被用力一提，她就这样像只小鸡样被父亲拎着回了家，然後把她往床上一扔，她的胸口重重碰到床板上，疼得闷哼一声，还没吐出一口气，就感觉到一根竹棍重重落在屁股上的疼痛。这一次，父亲下手特别重，每打一下，都像拿什麽烫的东西烙在她的屁股上，她的屁股上就会起一阵火烧火燎的痛。她大哭着求饶：“爸爸，我错了，我以後不打架了……不打了……爸爸，不要打我了……我错了，我错了……”回应她的还是竹棍一下一下打在她屁股上的疼痛。最後来解救她的是妈妈，这是她印象中妈妈第一次“救她”，以前都是任凭爸爸责罚她，而不发一言的。

晚上，嘉昕听见父母在另一个房间压低声音的争吵：“你下手太狠了！孩子的屁股都给你打的皮开肉绽了！”妈妈的话音里有微微的颤抖。

“我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能去和人打架！”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是理所当然。

“可是你有没有问一下原因？根本不是嘉昕的错，是她被别人欺负了……”

“打架就是不对……”爸爸的口气软了些，但依然不肯让步。

“程致尚，是你女儿被一群男孩打了，不是她打架！”妈妈哽咽着喊了一句。

“那她今天吃了亏，以後就永远记得，再也不和别人打架了。”爸爸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态度却不变。

“你，你简直不讲道理！”妈妈叹了口气

後来的事情，嘉昕已经有些淡忘了，是妈妈告诉她的，那次她的屁股化脓了，她请了假在家休养好一阵子，才回到学校继续上课。从那以後，爸爸再也没有打过她，但是她最害怕的人一直都是爸爸，只要爸爸眼睛一瞪，她便会吓得发抖。

所以在她一开始碰到“巧克力”，尽管知道他已有家室，还是一个十岁女孩子的父亲，嘉昕却舍不得删除他，因为舍不得跟他聊天时感受到的那种温和丶慈爱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打开“白羽”那个QQ，她觉得面对了“巧克力”的沉稳，实在不能容忍阳光的幼稚。

聊什麽呢？聊得最多的就是-----“巧克力”是怎样做一个父亲的。

“你喜欢你的女儿吗？”

“非常喜欢。”

“那你怎麽对她呢？”嘉昕十分好奇。

“我会给她梳头。”

嘉昕记得自己是从六岁开始自己梳头的，爸爸常年出差在外，妈妈忙里忙外，所以她很早学会自己梳小辫子或者是扎马尾巴。

“我的女儿从出生就从没剪过头发，和我妻子一样，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头发，现在都垂到屁股下面去了。有时间的话，我就给她梳头，给她洗头。”

“哦，你们家有两个长发妹。”嘉昕无比地羡慕回复到。想象着一排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散发着菠萝味丶草莓味丶青苹果味的洗发液，常常轮换着抹在那黑亮黑亮的头发上，小女孩红红的小脸上，眼睛半眯着，享受着父亲的大手轻轻按摩头皮的样子，嘉昕也跟着笑得甜甜的，仿佛是自己也得了这般呵护。

“养个女儿真是好，被她崇拜着。”这句话流露着“巧克力”不加掩饰的满足。

“是吗？”

“我女儿总说我是天底下最帅的，出门的时候，一定会挽着我，连家长会都不要她妈妈去开，她想让同学们看看，她有一个很帅的爸爸。”

“哈哈哈……”嘉昕笑了，眼里闪动着泪花，她的家长会永远都是妈妈去开的，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一个外表斯文，而态度严厉的爸爸。而且，她的爸爸也绝对会一口拒绝参加家长会。

“我女儿现在就很爱漂亮了，为了买一条喜欢的裤子，要逛遍所有的商店才肯罢休，所以当爸爸的要一直陪着，还是很辛苦的。”

尽管话是这麽说，可嘉昕却直觉到，“巧克力”是带着笑容说这话的。印象中，自己的爸爸却几乎没有牵过自己的手，有一次为牵手，她还闹了笑话。

那是他们一家在街上逛着，嘉昕被花花绿绿的玩具所吸引了，走过去，对那些玩具又看又摸，但是父母好像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恋恋不舍的继续往前走，路上人渐渐多起来，她被挤得脚步不稳了，自然地伸出手要抓住父母，目光依然流连在玩具上。可是，她试了好几次，那只手总是要甩开她，她终于擡起头来看那只手的主人，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叔叔，手臂间挽着一个漂亮的阿姨，两人都很尴尬的红了脸看着她，原来她抓错了手。

再回头一看，父母就在後面几步远的地方，妈妈手里提了两包东西，两只手都不得空，而爸爸空着两手，严厉的看着她，说道：“走路东张西望，这下子抓错人，好玩了？”她站着不动，低下了头。

妈妈小声说道：“大街上别骂孩子，你有空，怎麽不把孩子牵好？”说着，将手里一包东西交到爸爸手上，然後快步走上来，牵起了嘉昕的手，说：“牵好，走路不要只看玩具啊，小心被坏人牵跑。”

那一年，她好像也是十岁。

“你是一个好爸爸，你的女儿真幸福。”直到在别人的叙述里，嘉昕才有机会知道好爸爸会给女儿做哪些事情。

一天一天的聊着，嘉昕一点一点的了解着“巧克力”父女之间的趣事，分享着那些甜蜜和感动，她甚至幻想自己就是一个小女儿，在“巧克力”的叙述里，重新改写自己的童年，让自己重新建立一个关于父女的记忆：她小的时候，爸爸会让她骑在自己的肩头看天空的焰火，会在儿童节的时候，顶着太阳的暴晒，在游乐场的各个游乐项目旁边排队，然後让她玩的兴高采烈；会给她买漂亮的裙子，会耐心给她挑好看的蝴蝶结，让她扎在小辫上；会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丶院子里，让那些男孩们看到，她有一个强壮的爸爸，从此再也不敢欺负她。

尽管这一切都是想象，但是嘉昕却想把它们移植到自己的过去，变成真实的回忆。

而“巧克力”也十分配合，他总是娓娓道来，把嘉昕想知道的都告诉她，却从不问嘉昕的爸爸如何待她，为这份包容和理解，嘉昕倍加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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