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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怀疑严喻的耳机是长在耳朵上的。
“当然看见过,喻哥从来不避嫌。不过人家胡主任说了,”单宇绘声绘色地模仿,“‘看看人家严喻,回回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耳机我就是摘下来,里头放的肯定也是英语口语。’”
单宇带着陶琢把周围转了个遍,到处踩点,告诉他这家的卤肉饭好吃,那家的麻辣烫不错,柠檬茶哪家酸,哪家甜……最后去了商场里的一家日料店,胡吃海喝,狠狠宰了陶琢一顿当导游费。
“回去的时候买几个面包,”单宇良心未泯地提点道,“周末饭堂早餐又少又难吃,关门还早。囤面包能解决所有问题。”
陶琢应声,和单宇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目送这人欢天喜地回家去了。
陶琢双手插兜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羡慕。
陶琢按单宇的指令绕去面包店,挑了几个不同口味的面包,又去华润万家,翻出之前列好的清单,补齐了所有需要的日用品。
各色锅碗瓢盆乱七八糟,足足塞满两个大编织袋,陶琢差点没拎动,十分狼狈地爬回学校。
此时已过了八点,夜幕低垂,周围居民区的住宅楼亮起星星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陶琢像个八爪鱼,拖着编织袋往前走,走不远就累得站在路边喘气,抬头看见窗户里家家户户和睦的剪影,一时间更觉心酸。
陶琢就这么拽着编织袋一路蜗牛似的缓慢爬行,视野里却忽然多了双白色帆布鞋。
那人路过,在陶琢身边顿了顿,沉默地停下。
陶琢的视线顺着对方裤腿一路攀爬,路过宽大雪白的衣摆,和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最后撞进严喻那双深黑的眼睛里。
严喻居高临下瞥了眼这两个倒霉的编织袋,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朝陶琢一扬下巴。
陶琢再次读懂了严喻的身体语言,让出一个,严喻单手提起来。
陶琢两手提着另一个,落在严喻后面,想了想,小跑两步跟上他。扫了一眼这人耳朵里的耳机,特意提高音量,大声说:“谢谢喻哥。”
严喻听见了,脸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还是垂着眼皮,看不清表情。
半晌后沉声开口:“不用。”
严喻帮陶琢把编织袋搬上五楼,陶琢又千恩万谢了一番,严喻只是点点头,从下午发的那一厚沓练习卷里抽了两张,夹在草稿本里,拎着支签字笔去自习了。
陶琢把编织袋里的日用品全拿出来,分别安置好,打算洗个澡。不料宿舍热水还没烧好,只好先用冷水随意冲了冲,换了身衣服,也拿上东西下楼。
自习室里人不多,严喻坐在角落,戴着耳机,正一手撑头,一手转笔,安静地看生物实验题。
那是严喻在自习室的“专属座位”,因为他总是坐在那,雷打不动,久而久之其他人也不去打扰。严喻会放一些常用的学习资料在桌面上不拿走。
自习室的木门很老了,推拉时都有刺耳的“吱呀”声,严喻抬头扫了门口一眼,见是陶琢,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去写题。
后排还有零星几个人,大多是长住生,和一对小情侣,偶尔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陶琢挑了个空位,离严喻不远不近,坐下来翻出数学试卷。
时间就在这让人心安的寂静里慢慢流逝。
何涛这周发的数学练习卷很综合,难度高,计算量大,陶琢算得头晕眼花,做完除最后两道大题以外的题目,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陶琢抬头环顾,发现人已经陆陆续续走空了,只有严喻还坐在原位不动,换了张卷子写。
陶琢起身,去走廊活动筋骨,顺手摸出手机看微信,班级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那两道大题,怒骂老何变态。
两道题都不知道何涛是从哪搜刮来的,又难又刁,搜题软件上搜不到。
有人在群里艾特余沅,她是五班的女班长,常年追在严喻后面考年级第二的学霸。
余沅发了圆锥曲线的解题过程,说导数那题她也不会,让他们周日晚上去问喻神。
严喻有微信,也在群里,但从来不发言。
陶琢存了那张解题过程,无视单宇“上线黑一盘,速速”的骚扰,切出去翻朋友圈,漫不经心向下划,忽然一顿。
是林女士的九宫格,好像是和老公女儿出门吃饭,三人在某个高级酒店,窗外是东方明珠和黄浦江,西餐摆盘很精致,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笑得也很可爱。
陶琢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转学来南城,除了想逃离让他窒息的“别人的家庭”以外,还有一个小算盘是,也许转学这个带有叛逆含义的行为,能让陶正和与林思含在幸福美满的人生里,偶然间想起陶琢这个小插曲。
也许会因为一点愧疚,一点同情,以及一点最后的怜爱,分给他一点关注。
但算盘好像落空了,事实是没人注意到他。
陶琢深吸一口气,主动调整心情,心想就当没看见那条朋友圈。
走回自习室,发现严喻已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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