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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去。”“很远。”“嗯。”“路不好走。”“嗯。”“要拜一整夜。”“好。”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她和他一起走进了夜色里。小唐田野笔记30我跳向南嘉的那个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小时候的画面。对,就是我站在楼道里,被妈妈指责撒谎,批评我没有克服恐惧的画面。妈妈,为什么你愿意花那么大力气要求楼道装上灯,要求保安巡逻,要求核查进出小区人的身份,却不愿意告诉我,那晚我的害怕真实发生了?而不是因为我不勇敢,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妈妈。因为你也在害怕吧。别扭地不承认灰色的社会真切伤害了我们,假装我的成长一路健康顺利,假装我们的生活美好。假装就是假装,伤害就是伤害。假的成不了真。要面对,要受伤,要跨越。成年人都在麻痹自己,要做圣人。好像不追究,不把伤口撕破得鲜血淋漓,就没有人会笑话我们。我明白,都明白。那些闲言碎语和唾沫星子,伴随了我们好长的时间呢。如果我们不坚强而是倒下,就站不起来了。可是妈妈,今天我也想像仟仟那样大哭着发疯,说全世界都对不起她。想像她被骗了一次又一次,依旧觉得自己值得遇上一切好事。我不知道,我和她到底谁才是勇敢的小孩。☆、31一夜人间南嘉要去的地方确实很远。远到阿茗回头去看拉萨城里最瞩目的布达拉宫时,它已经变成了黑夜中的一簇明亮遥远的星星。现在,阿茗跟在南嘉后面,气喘吁吁爬北郊的山。他在她前方一两米的地方,手懒散揣在藏服里,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赏月。他走一小段路会停下,回头看阿茗跟上没。这是真正的野山,羊肠小道碎石子,还好今夜月色明亮,南嘉这个带路的也靠谱,几次他们紧贴着峭壁才惊险通过。阿茗在心里想,不知道山上有什么佛,要走这么难的路去拜。但也因为专心脚下的路,她好像都忘记了那些难过的事。只望着前面那道身影,一步又一步。此刻,眼前又出现了拦路虎:面前是一块凸出的大岩石,那儿本来挂着绳梯,不知怎么断了。南嘉三两下就上去了,阿茗插着腰,在下面望石兴叹。她像只壁虎一样在石头上摸索一番,还是找不到落脚点。一会儿后,头顶伸过来一只手,掌心宽大,停在她眼前。阿茗仰头,是南嘉。他俯下身漫不经心的样子,挂在脖子上的玉佛正好垂在月光里,一晃一晃的。她目光顺着那玉挪到他衣服精致的绣纹上,领口的两颗盘扣是圆润绿松石,映着月光发亮,很衬他气质。这是回舞室后达吉找出的旧衣,他那身染了血的藏袍太打眼,被达吉催着赶紧换掉了。阿茗喜欢这套藏袍,竹绿色吉祥纹的衬衣和深色外袍颜色柔和,她猜测是以前为舞剧制作的衣服,深敛的缎面一看就是好料子,波光粼粼的,可惜南嘉从不穿这么隆重。唐茗初跑神有些久,南嘉见她在原地没有动作,伸出的手一僵,眼睫眨动间露出犹豫。她是还在介意下午的事情吗?南嘉正欲收回手,阿茗回过神看见了,赶紧伸出手拽住他衣袖,将他收回的胳膊一把拉住。她晃了一下他胳膊道:“可以牵另外一只手吗?”阿茗喘着气,说得有些慢,“你这只手有伤。”南嘉愣了一下,还没动作,阿茗已经拉住他另一条胳膊,借着力勉强跨了上来。地上碎石子很多,她有点高反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南嘉下意识揽住她肩头。阿茗眼睛前冒起无数金星,她攀着南嘉肩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想给晕乎乎的脑袋找个能靠的东西。她缓了好一会。每当唐茗初觉得自己在藏区已经如鱼得水,高反就会冷冷把她打回现实。其实本地人爬山也喘,上布达拉宫的大坡时藏人们都慢慢得挪。但达吉说他们在牧区长大的孩子不喘,从小在四千米的草原上骑马练出来的。她脑袋恢复一点清明后,软绵绵向眼前人提出疑问:“南嘉,你不晕吗?你家以前也放牧吗?”南嘉一手被她攥着,一手扶着她,阿茗模样有点可怜,脑袋一整个压在他肩侧,声音和说话时的温度都变得很近,穿透他骨骼轻轻地共振。他觉得认真一点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我阿爸曾经是猎人,他年轻时是个勇武的汉子,打死过狗熊。”阿爸身材魁梧,是高原风雪雕琢出来的硬汉,但死的时候轻飘飘的,只剩一把发灰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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