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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南嘉不接茬,又掉转话头,“南嘉格西不是再也不面佛了吗?”南嘉嗤笑,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你的佛,也配叫佛?”像是挑衅,青年仰头直面那金身佛像,道:“我和你不同,我不会在佛前说谎。”南嘉掂着手中的刀说,“我总惦念着,万一他们想回来,我总不能有失远迎。”说话间,藏刀在他手里转了个花,银光一片。下一秒,供桌上的几瓶酒的瓶盖在同一时间飞开,砸在沙弥的僧袍上。沙弥下意识做出格挡的姿势,如临大敌。叮叮啷啷,瓶盖们坠落在地。南嘉淡睨他一眼,只是将青稞酒一瓶瓶倒入供奉的大酒器里,做完后还给黯淡的烛火添了一勺酥油。“连信众的供奉都不献给神明,你还真清闲。”南嘉慢条斯理收回藏刀,锐利深邃的眼神一下刺穿红袍沙弥,“你说是吧,占堆?”沙弥不说话,盯着他。“你儿子的个子都长到这儿了。”南嘉拿手比划了一下。占堆脸色沉沉的,没说话。他依旧本能地惧怕那青年的刀,惧怕狠戾的眼神,害怕那青年会把自己拆骨入腹。那人真做得出来,他知道的。逆着光,他看着南嘉上前,俯在莲花生大师金相的膝边触了下眉心。青年终于要离开了。正当占堆暗自松口气时,青年在佛殿前偏头,冷声道:“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我死。”南嘉知道阿茗很有个性。但发现她直接把车开走时,还是有那么一瞬如鲠在喉。这回是真的惹她生气了。放狠话时,说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被困在这里的倒成了自己。是他活该。他沿着积雪的山路一直走到达厝村,已经是日落时分。南嘉意外地感到平静。学佛苦修的那些年,他也背着行囊和经书,着草鞋与绛红色僧衣,从春日花开到皑皑冬雪,一步一步走过这条路。不知何时,他的心已经看不见大地上的人神草花。大厝村的青稞田里,晚间的农人正收拾回家。他在田边驻足,看见了熟悉的人。“南嘉格西……”女人从夕照的光晕里起身,露出晒得苍老的脸颊。她才三十出头,腰已经几分佝偻了。南嘉向她回礼:“阿佳藏区对已婚女人的称呼,我早就不学佛了。”女人笑起来,脸颊的晒红也跟着灵动:“谢谢南嘉格西,今天送我孩子回来。”她是否知道,她等待数年的丈夫就东贡念翁的深山老庙里?南嘉不得而知。他想起在茶茶饭馆学到的一句古汉语: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占堆宁可守在那雪山口,日复一日充当他们的前哨,也不愿回家看一眼。他向女人道别,太阳彻底落下了地平线。青稞尚浅,他听见了远方寺庙日暮的鼓鸣。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全凭一腔怒火支配大脑,阿茗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过那段崎岖的山路。路过边防站时,好心的警卫还问了句南嘉去哪儿了。提起南嘉,这更令她生气。当她稍稍平静一些后,才意识自己有多冲动,以及路况有可怕。路过一处村庄,好心的牧民送了她一程,就这样,她自己开一会,请人帮忙一会,终于在临近午夜回到了318的主路上。琼布的汽修店还没开门,只掀起了一角铁皮门帘。阿茗猜测是南嘉之前来借车,她把车停在门口,走回了家。店里早就打烊,小阿姨和叔叔已经睡了,桌上给她留了一碗饭。南嘉还没有回来。他的外套折成小小一团,放在边角的椅子上。她沉默地注视了两秒。然后上前,把那件衣服扔在了地上。阿茗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胡乱扒了两口饭,回房间倒在被窝里生闷气。她心里道不明这种背叛感,明明前几天他们像成为了真朋友,还有了共同的秘密。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假象?他讨厌她,现在好了,她也讨厌他!更令她绝望的是,本绒教的线索断的一干二净,此行很可能一事无成。她捂住脸,脑子里应激似的出现了唐女士的脸。唐女士嘴唇张合,丢下几个字:对你真失望。她咬着唇想反驳,却拿不出支撑的论据,没找到素材写出论文来,就是实实在在失败。她一路求学成长,都活在当大学老师的唐女士阴影之下,“老师的小孩还考不好,多丢人”,这是她听到耳朵起茧的一句。阿茗不想再和脑子里的唐女士对话,她拨通导师的电话,和盘托出这近一个月的0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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