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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鸣还未停:“既如此,父亲何不让我借力呢?”“儿子同荣国公府的是非,自谢御史流放那一次便结下了。两国边境戍卫,从来只有敌不犯我,我不犯敌。哪里会有我安生躲着,敌人便对我敬而远之的道理。”“父亲说大哥有能力自保,我没有。”“可我,是当真生来没有吗?”闻渊眉心蓦地一跳,“你这话是何意?”闻时鸣将手伸出树影外,躲得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才能镀上暖色,“当年意外落湖后,每一位来看诊的御医都告诉父母亲,我要静养,忌劳苦,忌风寒湿冷,不可再习武耗费本就不多的气血,是以我衣食住行样样矜贵,有时甚至错觉,自己像平阳侯府的一位女郎。”闻时鸣收回了目光,落到闻渊脸上。“父亲的心底,难道从来没有过疑虑,没有请外头的大夫来看过吗?”“宣平郡王府家的二郎君,威远将军的独子,镇西大将军的小儿子,但凡掌了重兵的宗室勋贵家,都有嫡子留在京中,或打理族中庶务,或领个闲职,或就当个富贵闲人。哪怕就是荣国公府,蔺弘方底下都还有嫡亲的幼弟,在崇文馆当皇子们的伴读。”当年他兄长十二岁便跟父亲去军中历练了。如果当年落湖后,病根能够去除,身体迅速恢复康健,闻时鸣再过两年,会踏上同一条道路,一条景宣帝并不乐见的道路。闻时鸣这些年有过猜想,却是林秋白在薛家私邸替他诊脉时的那一席话,拨开了他心头的最后一层迷雾。闻时鸣看着闻渊越来越难看的神色,语气并无责怪之意,甚至带了宽容的理解,“我不想以恶意猜测陛下或父亲的决定,却也不想以富贵闲人的方式过这一生。”闻渊说不出话来。自小儿子体弱养病起,他带时瑄练武从军的光阴更多,每每进入沧澜馆,闻到那种像是倒扣了药碗般的闷苦味,心头就会泛起愧疚,久而久之,却同他疏远了。小儿子看着不动声色,心头竟已想了这些许多。当年之事,他确实有过疑虑,也请过信任的军医来看诊。静养是一条道,锻炼是另一条道,闻时鸣当年是那般虚弱,要重新习武乃至于恢复到原来的康健灵活,需要吃的苦头流的汗,不知要几多。他一点不忍,加上权衡利弊,替他做了选择。闻渊面色复杂,将小儿子在他眼里显得有些羸弱的身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闻时鸣实则肩宽腿长,骨架周正,脊梁挺得笔直,是他闻家男儿该有的模样。他脚步一转,“你跟我走。”闻时鸣留在原地,并未跟上。闻渊回头瞪他:“不是要借力吗?不要了?”这夜,闻时鸣回到沧澜馆,已是亥时一刻。明月别枝,庭院寂寂,静得听见藏在一丛丛花草里的静静虫鸣。沧澜馆许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他推开寝屋的门,没听见脆生生的“夫君夫君”,绿玉席上空落落,还留着她今日起身时乱卷的薄被,看得出走得匆忙,绮月或云露都没来得及整理。闻时鸣在绿玉席坐了一会儿,到底觉得凉。他拎起程月圆用的枕头,丢到了自己的紫檀床上,却见他的药枕上放了张皱巴巴的小纸,打开来,小娘子歪歪扭扭蚯蚓爬一样的字迹:“夫君,我走啦。”“做假铸币的坏蛋,要早点抓到啊。”他失笑,将纸张抚平,郑重地压到了药枕底下。“这、这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家。”京兆府监牢的审问不间断进行了七日。闻时鸣也连着去了七日。林厉繁送他出来时,眉宇间那股凝重的神色较之前松动了,米粮铺子掌柜与伙计虽然一直坚称不知情,却有人经不住讯问,透露了旧铜币有钱庄在定期接受。“接下来,顺着钱庄线索查,总能找出些眉目。”林厉繁正值壮年,早习惯了遇到大案时连轴转,却怕闻时鸣吃不消,“小闻大人接下来回府等我消息,一有新证据了我立刻派人告知你。”闻时鸣颔首,回看了一眼牢牢把守在监狱门口的狱卒,“京兆府监牢守卫森严,自有一套章法,我不该乱指点,狱中众人饭食衣药,越是细处,越需要留心。”就怕荣国公府手眼通天,让祸起萧墙之内。林厉繁知他何意,自是应下,抬眼见京兆府外一架马车,看规制是皇家子弟之物,“六殿下又来了。”这阵子他们忙着讯问抓捕找寻证据,夏文彦同样没闲着,自告奋勇去找了几个皇商帮忙调粮,还游说各世家捐粮。这模样看着,倒是比从前散漫时要上进多了。但林厉繁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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