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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圆滚滚的脸上还沾着糖霜,看见父亲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般定在原地。
这一眼让朱元璋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伸手拍了下额头:“差点让这混小子蒙混过去!”
朱元璋转身时腰带掀起一阵风,惊得廊下鹦鹉扑棱棱乱叫。
“朱槿!你个逆子!”朱元璋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刀疤,
“咱差点忘了——昨日是不是你把宋夫子气吐血了?”他作势要解腰间玉带,却因动作太急差点绊倒,索性弯腰脱下一只布鞋,攥在手里朝树上挥去。
朱槿早料到父亲会翻旧账,本以为今日能够混骗过去,没想到朱樉的出现让老朱想起来了。
朱槿趁着朱元璋解带时已蹿上院角老槐。此刻骑在树杈上晃着腿,望着树下挥舞布鞋的朱元璋直笑:“爹,君子动口不动手!”
“动你娘的脚!”朱元璋被气得七窍生烟,扬手将布鞋掷过去,却被朱槿侧身躲开,“宋濂是浙东大儒,咱三顾茅庐才请他来教你们读书,你倒好,气得老先生咯血!”
“爹,我真不是读书的料!”朱槿紧紧抱着树干,“您今早也见了,我练的太极拳能推盏停茶,上阵杀敌才是正途啊!”
“少跟咱扯那些玄乎的!”朱元璋弯腰捡起块石子,作势要砸,“下来!今日不打你二十板子,你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朱槿见状不妙,扯着嗓子朝朱樉喊:“老三!快去请娘亲过来!再晚你二哥就要被爹拍成肉饼了!”
正躲在假山后发抖的朱樉猛地惊醒,撒腿就往马秀英的院子跑,腰间玉佩撞在石头上叮当作响。
朱元璋看着小儿子跌跌撞撞的背影,又看看树上灵活如猴的朱槿,忽然觉得手里的布鞋沉甸甸的——这混世魔王般的次子,日后怕是要在战场上才能磨去棱角了。
“你给咱记着!”他弯腰重新系好布鞋,故意背过身不去看树上的人影,“一会老实的去给宋夫子请罪认罚,若再敢在课堂上胡闹,就把你丢到常遇春营里,让他拿军棍教你规矩!”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窣响动。朱元璋从袖中摸出块蜜糕,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果然听见身后传来接东西的轻响,还有刻意压低的嘀咕:“就知道爹舍不得打我。”
朱元璋还未走远,朱槿便听见院外传来马秀英的怒喝:“朱重八!反了你?!在外头厮杀还不够,竟要打死咱儿子?!”
朱元璋攥着布鞋转身,急得直搓手:“妹子你听咱说!这混小子昨日把宋濂气吐血了!标儿怕你忧心,才瞒着不让你知道……”
马秀英脚步一顿,虽明白事由,却见朱槿不过五岁孩童,如何经得起丈夫的拳头?纵是气恼儿子胡闹,仍然要维护自己的儿子:“槿儿尚小,训斥便可,若再动手——”
“不敢了不敢了!”朱元璋连忙赔着笑后退,“咱还有军务,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朱槿就看见娘亲马秀英已携着朱樉疾步入院,裙角带起一地落英。
她俯身捧起朱槿的小脸,在朱槿身上上下打量:“槿儿,你爹打哪儿了?可伤着了?”
朱槿鼻尖发酸,眼眶微热——自己闯了大祸,娘亲却仍将他护在羽翼下。“娘,孩儿没事。爹没追上我,我早爬树上去了。”
马秀英闻言松了口气,转瞬又沉下脸:“取戒尺来!”
侍女捧来戒尺时,她已攥住朱槿的小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这孩子每日举石锁,掌心早生了薄茧,却仍躲不过今日这顿打。
“你个逆子!”戒尺落下,檀木与掌心相撞发出脆响,“宋夫子是何等大儒,你竟敢气他吐血!”
二十戒尺下去,朱槿掌心已渗出血丝。马秀英眼眶泛红,却仍咬牙道:“槿儿,莫怪为娘心狠,你今日不记教训,来日如何做人?”
朱槿咬唇忍着疼,见母亲眼中
;泪光闪烁,忙用衣袖替她擦拭:“娘莫哭,孩儿知错了。日后定当敬重师长,再不胡闹。”他屈膝跪地,额头轻触母亲足面。
马秀英颤抖着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闻着他发间的草屑味,终是叹出泪来:“你呀……若能将这份机灵用在读书上……”
朱槿垂眸望着掌心的血痕,忽然懂得母亲这顿戒尺的深意——宋濂乃浙东学派领袖,天下儒生皆瞩目光景;朱元璋刚在龙湾大败陈友谅,正是需笼络士心之时。母亲这二十戒尺打在他手上,既是向夫子赔罪,更是打给满朝文臣、天下百姓看:朱家子弟纵有万千宠爱,亦须守礼尊贤,绝无半分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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