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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局势纷扰,却丝毫未打乱朱槿的惬意时光。
天刚蒙蒙亮,春和宫旁那座专属朱槿的偏殿外,已有侍女轻手轻脚地忙碌起来。
值夜的侍女悄悄将殿内烛火调亮几分,昏黄的光晕驱散了残存的夜色;另有几位侍女端着铜盆、叠好的帕子与盛着漱口水的瓷瓶,静静候在门外,只待殿内传来半点动静,便要第一时间上前侍奉。
今日,朱槿也如往常一般,早早醒了过来。
他刚睁开眼,贴身侍女秋香便快步上前,手中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里衣,声音轻柔得像拂过窗棂的晨风“二公子,今日天凉,奴婢给您备了加绒的里衣,外面再套一件月白色锦袍,既暖和,又显精神。”
说着,秋香与另外两位侍女一同走近床榻。
朱槿顺势伸了伸胳膊,随意地张开双手,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却已习惯了这般被照料的模样——无需自己动手,只需放松身子,便能被妥帖穿戴妥当。
侍女们的动作轻柔又熟练,一人捧着衣料轻轻展开,一人小心地为他套上袖子,还有一人在旁留意着领口是否平整,生怕弄皱了那细腻的云锦。
里衣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贴在身上时,柔软顺滑的触感瞬间裹住肌肤,暖意顺着衣料蔓延开来;外层的月白锦袍上绣着暗纹,不仔细看难寻踪迹,却在烛火下隐约泛着光泽,领口与袖口处还镶着一圈银狐绒,既衬得华贵,又格外保暖。
这般衣物的挑选与搭配,全是秋香提前按天气、场合备好的——前一晚,她特意绕去钦天监,向当值的小吏问了次日的天气,知晓会降温,便连夜从衣箱里翻出这件加绒里衣,又挑了不易沾尘的月白锦袍;连腰带的宽窄、玉佩的挂法,她都在自己身上比试过好几次,只为让朱槿穿戴时既舒适,又不失体面。
穿戴完毕,早有侍女捧着黄铜镜面上前。
朱槿随意扫了一眼,镜中的少年面容俊朗,一身锦衣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愈不凡。
而秋香已默默退到一旁,从随身带着的小锦囊里取出一把细齿木梳。
待朱槿在梳妆台前坐定,她便轻手轻脚地站到他身后,缓缓抬起木梳。
梳齿划过丝时,她特意放慢动作,遇到细微的打结处,便用指腹轻轻捋顺,再继续梳理,生怕扯疼了朱槿。
待长梳理得顺滑服帖,她又娴熟地将其束成髻,替他戴上玉冠,连玉冠上垂落的丝带,都要细细调整到左右对称、长短一致,才肯停下动作。
洗漱时,铜盆里的水早已用炭火温过半个时辰。
秋香先伸手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确认不冷不热,才将帕子浸进去;递到朱槿手边的帕子,是她前一晚用桂花露浸泡过的细软丝绸,沾湿后擦在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格外清爽。
就连漱口的温水里,也加了些蜂蜜——那是她特意托御膳房的熟人留的荆条蜜,比普通蜂蜜更清甜,还能润喉,最适合晨起时用。
秋香是马秀英特意为朱槿挑选的侍女,不只是照料起居,更是为他将来成家做的铺垫——明初男子成婚本就早,寻常百姓家子弟十五六岁便会娶妻,像朱槿这般未来皇子,虽不必急着完婚,但是马秀英想着朱槿身旁的王敏敏还有沈珍珠,于是早早选秋香在朱槿身边,便是想让两人先熟悉起来,将来秋香也能更贴心地照料他。
“秋香,”朱槿望着铜镜里秋香认真调整玉冠的模样,忽然开口打趣,“你说我再过两年成婚,到时候你可还会这般细致地为我梳?”
秋香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声音细若蚊蚋“二公子说笑了,您成婚之后,自有正妃娘娘照料,奴婢……奴婢只需守好本分。”
“守本分可不够。”朱槿说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秋香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格外柔软。秋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缩,却没敢躲开,只低着头,耳尖都红透了。
朱槿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怕什么?娘都跟我说了,将来你是要留在我身边的。再说了,关于那些夫妻间的事,娘还说要让你教我呢——难不成你还想推给别人?”
这话让秋香的脸更红了。她哪里懂这些?不过是王妃私下嘱咐过,将来等朱槿年岁到了,会让宫里的嬷嬷来教导两人,只是眼下朱槿故意逗她,才说得这般直白。
她咬着唇,小声反驳“二公子别取笑奴婢了,那些事……自有嬷嬷教导,奴婢哪里懂。”
“哦?那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嬷嬷教导时,你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害羞。”朱槿说着,手指又轻轻挠了挠秋香的手心,惹得她慌忙收回手,却又被他拉住了手腕。
朱槿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秋香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却偏偏舍不得挣开。
先前在吴王府时,朱槿还受不了这般事事有人贴身伺候的日子,连穿衣吃饭都要旁人动手,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来到皇宫这些日子,朱槿早已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没了最初的不适,反而觉得格外舒心。他望着镜中两人相握的手,心里不禁想着不管在哪个时代,特权阶级的生活,大抵都是这般舒爽吧?
哪怕自己老爹素来节俭,却也改变不了皇室日常待遇的奢华——这不是刻意铺张,而是皇权至上的制度使然。
就像自己身上这件月白锦袍,光是织造云锦的工匠,就得耗费数月功夫;领口的银狐绒,更是从北地千里迢迢运来,寻常百姓别说穿,连见都见不到。
再看这偏殿里的陈设,取暖用的炭是精选的“银丝炭”,燃烧时无烟无味,一块便能烧上大半天,这炭火的价钱,抵得上普通农户半个月的口粮;连日常用的铜盆,都是匠人精心打造的,盆沿刻着缠枝莲纹,光这工艺,就不是民间能仿制的。
更别说身边这些侍女,光是照料自己起居,就有近十人各司其职,而这不过是皇室子弟最基础的配置——毕竟在世人眼中,皇室代表着天下的体面,哪怕皇帝本人节俭,也不能让子弟过得“寒酸”,否则便会被视作“失了皇家威仪”,这是千百年来皇权制度里默认的规矩。
更何况,如今娘亲马秀英手中也宽裕得很。
自从自己搞出那些生意,便按约定给娘亲分了三成利。那些生意本就利润丰厚,每月的分成送到坤宁宫,堆得像小山似的。娘亲虽也懂节俭,却从不会亏待身边人,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就像秋香身上穿的襦裙,用的是上好的杭绸;偏殿里每日点的熏香,是从江南运来的沉香;连自己漱口用的荆条蜜,都是娘亲特意让人从宫外采买的上等品。
娘亲总说“咱们虽不铺张,但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侍女轻细的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朱槿正坐在窗边翻看“三国演义”——这可是作者亲笔的那一册!听闻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放下书卷,起身便要去开门看雪。
“二公子慢些!”秋香见状,忙快步上前,手中已捧过一件银狐裘披风。
这披风通体雪白,是用整张银狐皮拼接而成,狐毛浓密柔软,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落了一层细碎的月光。
披风边缘未缀多余纹饰,只在领口处缝了一圈同色狐毛滚边,摸上去温热顺滑;领口内侧还暗藏着一枚小巧的白玉扣,扣上雕着简单的云纹,既显精致,又能牢牢扣住披风,防止寒风灌入。
披风长度及腰,两侧开叉,方便行走,背后还绣着一朵极淡的暗纹雪莲,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这是马秀英特意让人绣的,既不逾越规制,又添了几分雅致。
秋香熟练地帮朱槿披上披风,又细心地将领口拢了拢,轻声道“这雪天风大,公子可别冻着了。”
朱槿抬手摸了摸肩头的狐毛,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不禁想起在这皇宫里,连一件披风都有着如同律法般森严的规矩。
自己老爹朱元璋已下旨定下《服色诏》,从材质到纹饰,再到颜色配饰,都划分得明明白白,半点错不得。
就说这披风的材质,按规矩,玄狐、紫貂这类最珍稀的兽皮,是皇帝专属的“御用品”,别说普通百姓,就连太子、亲王都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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