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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刚刚被皇帝申饬了,倒是一点?没影响冯家?敛财,这单子比去年的也差不了多少。”这么热闹的阵仗,够御史台弹劾到明年。
看完单子,符岁叫秦安折好收起来。年年十月和正月都是御史台的大日子,上到三省相公亲王公主,下到不入流的芝麻小官,各个都得?被批评一番,也不知今年会是哪位言官领头。
然而?今年御史台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奏章。踩着十月的尾巴,离京两月有余的薛光庭回来了。
靴底碾过青砖的细碎声音伴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空旷静谧的大殿上既清晰又寂然。
“渔阳伯冯满,自去岁冬始,借以修缮祖祠宗庙之名,强征梅原县民田三百亩。每亩仅支付粟米三斗,钱二百,尚不足市价十分之一。所征农田俱为丰产良田,岁收近二石。渔阳伯征得?农田后,仅有不足十亩用以修房盖屋,其余二百九十亩依旧耕作种植,已成为渔阳伯府私田。”
薛光庭立在殿中,一字一句地说着冯家?罪过。接连两月的奔波让他本就瘦削的身形又单薄些,宽大的青袍裹在身上空荡荡的,就像他一个人站在堂中,孤零零的。
官员家?中兼并土地不是新鲜事,那几个世家?大族哪家?不是土地绵延万亩不绝。
虽然律令明令禁止土地兼并,严禁土地私自买卖,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高?门放贷盘剥,逼得?百姓不得?不卖地以求自保,土地寄名寺庙,既规避了限田令,还能通过“施舍”的名义?获得?免征租祱的特?权。凡是家?里做个官有点?钱的,都会买上一些土地。
朝中官员们低垂着头,谁都不说话,心里却嘲冯家?做事这样不谨慎,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科进士给查出来。
“梅原县一农户名叫赵贵,有三亩土地与冯家?宗祠相邻。冯家?以每亩三百钱向?赵贵购买,赵贵不愿,执意不肯卖地。渔阳伯府管事钱琳污蔑赵贵之子赵大力?偷窃,买通当地县衙将赵大力?关入大牢严刑拷打。赵贵为救子,试图去府衙告状。钱琳收买当地地痞将赵贵拦下,打得?只剩一口气后扔在赵家?门前。丈夫重伤,儿?子受刑,赵家?娘子无奈之下只能交出土地。”
薛光庭事无巨细地诉说着冯家在梅原县所作所为。
皇帝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言不发。
“赵贵因无钱医治,重伤而亡。赵贵之子赵大力被打断双腿,至今仍卧床难起。”
孟琰悄悄用余光偷瞄薛光庭,渔阳伯可是冯妃的父亲,这个愣头青当真是不要命。
越山岭则看向郑大将军。同样是妃嫔的母家?父兄,郑大将军气定?神闲地拢手站着,丝毫不受冯家被弹劾的影响。
“去岁六月初,冯家?以为其买官为名,收受尚州一孙姓商贾白银两万八千两。”
郑公绰悄悄捋了捋胡子。官员出任调迁都会经由吏部?,他身为吏部?尚书,对官员调动最为清楚。从去岁至今,可从来没有什么姓孙的商贾出任官职。冯家?话说得?漂亮,钱收得?痛快,事情似乎办得?并不利落。
“后因买官不成,该孙姓商贾要求冯家?退还银钱,冯家?不应,以其身家?性命相威胁。冯氏畏惧冯家?权势,只能忍气吞声。”
郑公绰稍稍抬头,这个孙氏他闻所未闻,究竟是冯家?收了钱却不办事,还是冯妃的枕边风吹不进圣人耳中呢。
他目光扫向?薛光庭,青色的衣袍,从八品的官身。今日不是初一十五,来上常朝的只有五品上官员,薛光庭还是因言官的特?殊身份破例参朝,至于冯家?,渔阳伯空有爵位没有官职,连参朝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还是有冲劲儿?些。
郑公绰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却正瞧见最前面的乔相正在打量薛光庭。
他在心里琢磨一番乔相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边的笑意更浓,看来有好戏看了。
“去岁十月二十八日,渔阳伯之子在汇春楼饮酒,见民女吕氏貌美?,命人暗中跟随,在无人处强行捆绑至府上。吕氏女家?中仅有一眼盲老妇,母女相依为命。吕女失踪后,其母四处找寻。曾有目击人告知她吕女去向?,吕母去冯府讨要女儿?,反被殴打驱赶出府。据臣所知,吕女曾于今岁二月逃离冯府,却在逃离第二日被发现溺亡在礼河中。”
在大殿边角候着的徐阿盛听出端倪,去岁十月,冯贤义?还在服妻丧。
虽然妻丧三年也没几个人能真的服满,但是半年之数还是多少要服满的。就算再心急的,也会装上三个月的样子。
在朝为官,声名礼数都是被攻讦的借口,不管私下如何,大家?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
冯贤义?元妻去世不足一月,他就敢大张旗鼓地饮酒、当街强抢民女,就这冯家?还想给冯贤义?谋个穿红穿紫的官做,真是痴人说梦。
“今岁正月……”
朝中终于有了些骚动,若是几样罪行也就罢了,这冯家?被抓着的把柄也太多了些,一桩桩一件件没完没了。
太常卿高?邺觉出不对,他皱起眉头。
薛光庭这个没经过铨选就直接被圣人任命官职的异类,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突然去为京兆府巡烽子时高?邺就觉怪异,现在一想,原是借巡烽之名去京畿调查冯家?。
高?邺心中有些许庆幸,要说薛光庭此举没有圣人授意他是不信的。一个地方来的贡生,对京城一无所知,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靠自己就把宠妃母家?的旧事差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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