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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一脚油门,车子“轰”地开出去。
吴董事长不用踏入医院半步,已经听说转院病人从八宝山出来了。这天阳光忽然亮烈,他站在玻璃幕墙前燃起一支烟,夹在手里一口没抽。烟雾袅袅上升,淡淡隐去,就像一个人潦草又潦倒的一生。
办公室门打开,秘书进来,“吴总,亚圣总到了。”
他以前的秘书是个有点年纪的女人,和孩子关系亲厚,他小时候来,她带他玩,招招手叫他“小孩儿”。一晃眼,小孩儿已经成亚圣总了。
吴董事长低头一看,手里的香烟有大半截已燃成灰烬,顶在烟头上,花白,累累皑皑。
事情办好,吴董事长张嘴想说什么,但john很快转身离开办公室,吴董事长尴尬地闭上嘴。片刻,门又打开了,john站在门口,一会儿,对他说了两个字:“谢谢。”
吴董事长赫然看见自己的儿子穿着白衣白裤,神色默了一会儿。正是这一倏忽,john看到一个老去的人。他讨厌这一会儿,因为这让他变得没那么可恨了。
你终于说出对我真实的看法
本来计划直接回酒店,路上john掉了个头。
当他拎着门钉肉饼打开房门,吆喝一声“我回来了”,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发现屋里没人。
塑料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在原地站了十秒钟。之后第一反应是冲到窗前。酒店的窗子只能打开有限幅度,他朝下张望,一切如常。
然后扭头看向门口,她外出穿的鞋子没了。
john冲到大堂,比手画脚问人家看没看到一个女孩儿,这么高,眼睛看不见。没人表示看见过。
他也觉得不可能,酒店结构复杂,走廊、电梯、大堂、阶梯,能看见的人走几遍都不见得记得路线,她从没独自出入过,怎么可能自己走出去。
那一刻,john眼前真的模糊了。
他想起在热带雨林,他从二楼向下看着她。穿过忽明忽暗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只有他们俩是静止的。
他想起灯光暗下来,吉他深情演奏。她坐在高把椅上闭着眼,握着话筒身体随着音乐轻轻左右摇晃。头发安静地散在肩膀和后背,露出的右边耳朵,耳骨耳廓加起来戴了五个饰品。背心和短裤外的四肢慷慨露出,拿话筒的那条大臂细长像根擀面杖。他喜欢的那两条腿,一只脚踩在横杆上,才踢掉过鞋子的那只脚放在地上,偶尔打节拍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它们就那么静静呆在灯光下,不踢也不闹。可他眼前始终情不自禁地浮现那只似玉兔的光脚,白幼的脚底线条却像女裸体的后背曲线。
她就是这样,在你觉得她纯洁的时候,她比谁都浪荡;你才觉得她妖媚,她马上两眼倔强又清丽地看着你。就像她侧脸看是冷的,笑起来一点是媚的,大笑出来却是透的。就像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像什么呢,像小时候吃的奶油话梅硬糖。闻起来有股甜奶味儿,你便嘴馋想吃,甫一入口却酸得直缩脖子,接着冒出来咸和涩,让人皱着脸想吐掉。非要耐心地用舌头包住用口水浸化糖块,才能等到酸中有甜甜里带酸,酸让甜不腻,甜让酸更刺激。这边儿还没品够它又化完了,你立马就想再来一块儿。就这么多层次。
他看见,一曲终了,她在掌声和口哨声中从高脚椅上站起来。
她起身致谢,扬起青春孤芳自赏的脸庞,迎着灯光,看向二楼的方向,说:“tojohn”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是致敬原唱。只有他顿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紧紧盯住灯光里那个人。那时候他不知道,一颗年轻的心的破坏力有多大。后来的他,在命运之书的一行字之间找到了自己和她。
john使劲揉揉眼,开始和大堂经理交涉调取公区监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监控画面里不光有她的身影,还记录下她走出大堂,走出了酒店大门。
监控范围有限,大概能看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john起身往外跑,被椅子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众人的心跟着揪了下。
一路跑一路问,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疯了,他也以为他疯了,没救了。一个看不见的,从未独自出过门的人,能跑到哪去,会遇到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
跑过街角小花园,听到狗吠声他下意识绕开行。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折返回来,呼吸急促地往回跑。花园口上,老人家牵着条京巴在溜达,京巴犬吐着粉红的舌头朝花园里看。他顺着看过去。
趴在石板长椅旁的流浪狗耳朵动动,见到生人靠近并没走开,反而坐直了身子,一副警觉的样子。
他惊魂未定又见死敌,小腿肚子开始转筋,大脑传来逃跑的信号,脸上泪痕纵横,又惊又惧。
“林桢?”他唤道。
坐在石板长椅上的人应声抬头,亦是满脸泪尘,精神惊惶,“john?”
小狗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两向望望。
“是我,是我。”
他连声应,抬脚找了半天角度,小心翼翼跨过去,试探地拉过她的手,等她抓着他的手确认过之后,把它们放在自己脸上。
他担着的心一时无法放下,“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么?你从来没一个人出来过,这路上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你又看不见,出了事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林桢从上到下摸一遍,手上沾满凉的眼泪,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听了也哭起来,热泪洗刷她的皮肤,她呜咽:“我害怕···”
她想告诉他,他走之后,酒店房门关上,正式与世间一切斩断链接。她独自躺在床上进入一种类似濒死的体验。看不见阳光的角度,就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没了那个话痨在旁边,耳边死寂,空气甚至好像越来越稀薄。她躺在床垫上,感觉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坠,往一个无尽深渊里,周身黑风诅咒啸哮,仿若异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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