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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景摘下耳边的木槿,俯身对昭昭说了声谢谢,将那朵花别在女孩另一侧耳边。他进屋取了遮面的斗笠,便折返来与李沧陵同去。今日太阳极好,虽是暮夏初秋,但暑气依旧没散。商白景一面往山下走,一面整理头发,欲将斗笠戴上。
李沧陵说:“下了山再戴吧,不然也太闷了。”
他这话说得很对,商白景便依言没有戴,稳稳托在手上。这斗笠还是当时称心救他出来时从凌虚阁盗来的那顶,纱质上乘,角落银线织就的图纹在阳光下莹莹生辉。商白景仔细一瞧,辨出那仿佛是一本书似的轮廓,脚步便微微一顿。李沧陵自没留意他,游侠抬手遮阳,信口道:“好热。今年仿佛比去岁热得久些,我记得去年这时候天已凉了,桂花都开了。”
商白景眨眨眼,暂将注意从斗笠上挪开,回道:“琅州夏天长,不像秦中。这个时候,因缘峰的桂花应该都开了。”李沧陵便道:“没开也好。要是开了,九尘师兄一定要给你做桂花糕吃,保准你这辈子都不想闻桂花味道。”
商白景笑道:“不至于,去年又不是没尝过?”
李沧陵便敬佩地看了他一眼:“白景兄啊,你如今是真能忍,兄弟佩服。”
二人便一同笑了一场,李沧陵将竹篓一甩,背在肩上。商白景问:“许久没见称心了,她怎么样?”
“这不是又到了季节更替的时候么。”李沧陵摆摆手,“她娘又病了。称心要在家照顾她,所以一直没来。”
“要紧么?”商白景有些担心。
“不要紧,我问过她。”李沧陵说,“她娘本来身体就不好,说是每逢换季她娘都会病上一次,身边实在也不能缺人照料。唉,咱妹子也是命苦。九尘师兄上次也说,她娘那样的情况,只能拿药养着,根治恐也没辙。唉!”又很重地叹了一声。
商白景闻言默然。
“不过也不要紧,这也这么多年了嘛。”李沧陵感到气氛低沉,急忙又道,“我瞧她娘只是身体弱些,若论寿命,恐怕还比咱们武林中人长。听说她娘精神一好就给她绣嫁妆,光手帕子都绣了一箩筐。称心那日还抱怨呢,说搁着也没用,不如拿出去卖了拉倒。”
琅州的山大都低矮,所以说话间二人已下了山,入了城镇,商白景才取了斗笠压在头上,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二人娴熟地跑了铺子买了粮米,李沧陵背了两大袋子,商白景又抱了一袋。经过镇上酒肆时,一股醇厚酒香扑面而来,勾得李沧陵不由得止了脚步:“好香!”
商白景知他爱酒,便扬扬下巴:“进去罢?”
李沧陵正有此意,咧嘴一乐,两步迈了进去,解下腰间葫芦嚷着要店家打满。商白景跟在他后头也进了酒肆,随意找了一张无人的空位坐下来等他。小二跑来,殷勤问:“客官,要些什么?”
商白景摆摆手,又指了指李沧陵的背影:“等人。”
小二回头一望,便道:“您好坐!若需得什么吩咐便是。”态度倒很好。商白景点了点头,那小二又自出去招揽别客去了。这家酒肆生意算不得好,屋内只寥寥坐了两三桌。旁边一桌坐了三人,皆是武人装扮,瞧服色,倒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商白景听力一向不错,所以那三人刻意压低的议论也落进了商白景耳中:“……吹云派也没了!”“这已是第十二家了罢?”“那谁数得清!”很快另一个威严的声音便止了他们议论:“低声!这话是敢说的么?”
商白景胳膊有些酸,缓缓将手肘搭在了桌子上。
另一个人还是忍不住:“便是曾经的屠仙谷,两派交战后也没有举派杀尽的!温……”前头那个威严的声音便又止了他一次:“嘘!吹云派到底也曾落井下石杀了他家弟子,血债血偿,也情有可原。”
那人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还有一人也忍了半日,听得这话再不能忍住:“吹云派不过和他家弟子起了些微末争执,据我看来,双方都有错。当日吹云弟子不也死了两个么?便是复仇,将杀人的弟子揪出来伏法就是,哪有这样就给人家灭门绝派的?他师门是怎么教的弟子,竟教出一个弑师孽障、一个再世段魔!”
斗笠下商白景缓缓抬起了眼睛。那三个人压低声音议论还不算,甚至连温沉和凌虚阁的名字都不敢贸然提起。那威严声音的主人几次阻他们也只是因为担心惹祸上身,此刻听得这话,心内也深表认同,便叹了口气。另一个便道:“世风如此,不知何时杀身之祸就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前一个便说:“你我这种小人物,考虑那么多有屁用!就咱们这两下子,能敌得过无影剑法?”另一个又说:“你我敌不过,难道就没人敌得过?段炽风不也是叫人杀了么?怎么现在那些门主啊掌门的不出来表示表示?”前一个唾道:“你以为出头鸟那么好当!”
威严声音又道:“好了,闭嘴!”那两人虽没说尽兴,但仍旧很给这人脸面,于是都止了话头,只是神色都还惴惴。那威严声音的主人见他二人这副脸色,又叹一声,宽慰道:“不过从前他师门确实受了些凌辱,他一时想报仇也是有的。我听说他师门最近有桩大喜,想必他心里开心,能留情些。”
两人竖起耳朵:“什么大喜?”
“听说他师娘醒了。”那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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