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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泰山压顶 君子之约上（第1页）

祁同伟那不顾一切、将案件事实公之于众的雷霆一击，确实起到了效果。汹涌的民意和聚焦的舆论，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暂时束缚住了赵立春想要直接、粗暴干预的手脚，在公开层面，他不得不表态“支持依法办案”，但暗地里的怒火与焦灼，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能容忍一个小小的县级公安局长，如此挑战他的权威，更不能容忍慧龙集团这根藤蔓被继续深挖，牵连出更多不该见光的东西。

局势，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这僵持，对高育良和祁同伟而言，是喘息之机，但对掌控着更大权力的赵立春来说，则是必须打破的沉闷。

几天后，一份来自省委办公厅的“工作调研:通知，摆在了高育良的案头。通知要求，省委主要领导近日将赴吕州，就“当前经济形势与维护社会稳定”工作进行专题调研，并点名要与市委主要负责同志，特别是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同志“深入交谈”。

这看似寻常的工作安排，背后蕴含的意味高育良心知肚明。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准备迎接这场注定不会轻松的交锋。

调研活动按部就班地进行。视察企业，召开座谈会，听取汇报…赵立春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沉稳、务实，对吕州的展成绩给予肯定，对存在的困难表示理解。但在那平和的外表下，高育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审视的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

正式的集体活动结束后，赵立春以“单独交流”的名义，将高育良请到了下榻宾馆的套房客厅。没有了记者的镜头和闲杂人等，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服务员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赵立春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与高育良并肩坐在沙上，姿态显得很随意，甚至亲手给高育良斟了杯茶。

育良啊！咱们有好些日子没像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吧?”赵立春开口，语气温和，如同拉家常。

省长日理万机，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您操心了。”高育良欠了欠身，应对得滴水不漏。

赵立春摆了摆手，抿了口茶，话锋随即一转，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吕州的展势头不错，达康同志抓经济是一把好手。不过啊，最近林城那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听说你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高育良心中凛然，知道戏肉来了。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压力是有，但依法履行职责，是我们的本分。林城的案子，证据比较确凿，社会影响也很大，我们政法机关责无旁贷，“嗯，依法履职，这个态度是对的。”赵立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随即语气变得深沉起来，“但是育良啊，我们作为领导干部，看问题要全面，要站在更高的高度。汉东省现在正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尤其是在梁群峰同志病重这个特殊时期，维护班子的团结，保持社会的稳定，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高育良，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有追求的干部，法学专家嘛，讲究程序正义。但是，现实往往比法律条文更复杂。慧龙集团，不管它存在多少问题，它毕竟是我们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民营企业，为地方经济展、税收就业是做出过贡献的。对待这样的企业，我们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不能一棍子打死，更不能因为个别分公司的局部问题，就否定全局，甚至影响整个吕州、乃至汉东的投资环境和形象。高育良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赵立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育良你是我很看重的干部，有学识，有能力，前途无量。有些话，我也就跟你直说了。林城这个案子，再查下去，意义已经不大了。该抓的人抓了，该暴露的问题也暴露了，起到了震慑作用，就够了。如果再深挖，牵扯过广，引不必要的震荡，对吕州的稳定，对汉东的形象，对你个人的展，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观察着高育良的反应，继续道瑞龙那个孩子，不懂事，给他那个分公司惯坏了，出了一些问题，该承担的责任，他绝不推诿!林城分公司，可以依法处理，该查封查封，该拍卖拍卖，所有遗留问题，包括拖欠的民工工资、相关的赔偿，都由集团总部负责到底，保证不留后患!这，也算是对林城百姓的一个交代。高育良心中一震。赵立春这是明确提出了“弃车”的条件--放弃慧龙林城分公司，换取案件到此为止。

至于其他方面……”赵立春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听说，那个从青石村出来的女娃，叫高小琴是吧?现在在慧龙工作?年轻人，不容易。瑞龙也跟我保证了，之前可能有些误会，以后绝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她的正常工作生活。企业嘛，还是要以经营为主，不要掺杂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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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琴!赵立春竟然连她也点了出来!这看似随口的提及，实则是一个更隐晦，却也更具分量的承诺--赵瑞龙将不再针对高小琴。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形的警告，表明他对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软肋”了如指掌，只要他想知道，下面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立春的条件已经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高育良以及他背后的祁同伟停止对慧龙集团的继续深挖，不再追究吕州及以上层面可能存在的问题:作为交换，赵瑞龙放弃林城分公司这个“弃子”，并承诺不再触碰高小琴这个“禁忌”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杯边缘氤氲的热气在缓缓升腾。高育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赵立春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在用一种近乎“恳切”的姿态，为他铺好了台阶。只要他顺势而下，所有的压力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吕州的政局会恢复“稳定”，他个人的前程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可能因为“顾全大局’而获得赏识。而那个倔强的学生祁同伟，也可以从这场力量悬殊的对抗中抽身，不必再承受那随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可是代价呢?代价是法律的原则被交易，是那些尚未完全揭露的黑暗被继续掩盖，是无数双期盼公正的眼睛再次陷入失望，是他高育良半生所信奉的法治精神，在权力的面前低头妥协!他的内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痛苦地挣扎着。一边是冰冷的现实和巨大的压力，一边是滚烫的理想和沉重的责任。

赵立春没有再催促，只是平静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相信，高育良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明智”的。

良久，高育良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无奈。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省长的指示，我明白了。”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平稳，“维护稳定顾全大局，确实是我们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林城的案子……影响确实不小，能够尽快妥善处理，消除负面影响，有利于集中精’，力抓展。他没有明确说“停止调查”，但话语间的倾向，已经表露无遗。

赵立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高育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亲切地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育良啊，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同志!放心吧，瑞龙那边，我会亲自盯着，保证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再给吕州添麻烦。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一场看似平和，实则惊心动魄的交易，就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悄然达成。没有签字画押，没有录音录像，但双方都清楚，这是一个必须遵守的“君子之约”。

高育良起身告辞，脚步略显沉重。走出宾馆，坐进自己的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或许保全了一些东西，但也永远地失去了一些更为珍贵的东西。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属于祁同伟的加密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落下。该如何向那个一心追求正义、甚至不惜慑邂以身犯险的学生，传达这个妥协的决定?

车窗外，吕州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高育良此刻晦暗的内心。他知道，一场更艰难的内部沟通，还在等待着他。而祁同伟那颗燃烧着正义火焰的心，能否承受得住这盆来自顶层的、冰冷的现实之水?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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