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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暴雨如注,除了远处的几座宫殿依旧点着灯笼,撑起一方明亮,周遭都是黑暗。
季衔山跌跌撞撞地走了许久,衣摆、膝盖、手肘处都有污泥,是方才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狠狠摔了一跤蹭到的。
从寿宁宫追出来的
宫人原本是想上前为季衔山撑伞的,但在被他一把推开后,也不敢再强行上前,只能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一路护送着季衔山回去。
季衔山回到太和殿时,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他浑身力气好似都在这一刻耗尽,就连衣服都是宫人们架着他重新换好的。
小福子让人赶紧去给他熬些驱寒的姜汤,这会儿虽是夏秋之交,算不上冷,但淋了这么一场雨,难保不会受寒生病。
小福子的担忧也确实是对的,到了黎明时分,季衔山果然起高热。
小福子让人赶紧去请太医,又让人去请皇后,还不忘叮嘱:“你与皇后娘娘说话的时候仔细些,可别吓着娘娘,明白了吗。”
季衔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片潮湿。
隐约间,他感觉到有人在用热帕子为他擦拭额头和脸庞。
季衔山轻轻张了张嘴,想要出那简短而熟悉的称呼,却不出任何声音。
“陛下、陛下……”
有人在他耳边不停地叫他。
梦境慢慢褪去,刺目的光亮笼罩在眼前,季衔山睫毛剧烈颤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坐在自己塌边的陆琢,久久沉默。
陆琢用手掌在季衔山眼前晃了晃:“陛下怎么不说话,是魇着了吗?”
季衔山浑身黏腻:“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你还在热。陛下先起来吃些东西,喝完药再继续睡吧。”
季衔山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又用了些养胃的小米粥,身体还是虚弱无力,稍微使些劲,眼前就一阵晕眩。
陆琢扶着他重新躺下:“陈太医说陛下这病来得急,要好好养上一段时日才能痊愈。”
季衔山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微微侧过头,好似睡着了。
陆琢面露纠结,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开口。
在得知季衔山生病后,她派自己的大宫女去了趟寿宁宫,但寿宁宫那边并未派人过来,只是让大宫女带了句话回来。
——“既然皇帝还病着,那就不必勉强自己每日去寿宁宫晨昏定省了。在太和殿里好好养病,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陆琢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劲。陛下生病了,母后那边就算不亲自过来探病,也该派人来慰问一二才是。
她用这件事情逼问小福子,才知道昨天一天生了那么多事情。
陆琢心中担忧,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把事情告诉季衔山,让他无法安心养病。
结果季衔山主动开口询问:“寿宁宫那边,知道我病了后,是什么反应。”
陆琢迅调整好脸上的表情,为季衔山掖了掖被角,温声道:“陛下刚用过药,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都等身体痊愈以后再说吧。”
季衔山道:“无妨,你直接说吧。”
陆琢犹豫片刻,还是一五一十说了。
季衔山依旧闭着眼睛,面上看不出什么异色:“你别留在这里守着我,我得了风寒,怕传染给你。太和殿有那么多宫人,他们能照顾好我的。”
……
季衔山昏睡了一天,等到第二天稍微有了些精神,他立刻命小福子出宫一趟,去请宋叙进宫。
结果小福子跑空了,宋叙已经于今日一早出,赴任羌州。
“宋府的人说,为防羌州生变,宋大人要尽快前往羌州坐镇,没办法留在京师庆贺陛下的千秋节。
“不过宋大人已经提前为陛下准备好了加冠礼,奴才给陛下带回来了。还有这封信,也是宋大人离京前连夜写给陛下的。”
季衔山接过信件,沉默着翻阅。
这封信极长,足足有五页纸,字迹比平时的潦草不少。可见确实是宋叙急急忙忙之下写就的。
在信里,宋叙说了不少劝慰开解他的话,还让他先不要着急,耐住性子静观其变。
季衔山合上信:这句话,宋老师说晚了。
小福子看他情绪不佳,笑道:“陛下要不要给宋大人回封信?奴才可以为您代笔。宋大人才刚出京,写好信后快马送去,顶多一日就能送到宋大人手里。”
季衔山垂下眼:“不必了。”
京师现在就是一个大泥潭,宋老师已经跳了出去,他又何必再写信给宋老师添麻烦呢。
小福子挠了挠头,又提议道:“不如奴才把宋大人准备的加冠礼,带来给陛下看看吧?”
季衔山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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