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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谷地势北高南低,东、西、北三面皆是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猿猴难攀,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唯有南侧他们所在的这道山梁相对低矮,沿着山势假设了一段高约一丈多的木栅。木栅中段设有一座木质寨门,寨门两旁,赫然矗立着两座高达三丈的木质了望塔,塔上人影绰绰,至少有四名山贼值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豁口外的区域。溪流从这道山梁的前方流过,冲刷出了一条约两丈宽的河道,形成一道天然的护城河,豁口上架设着一座窄窄的木桥,这河道上的木桥便成了山谷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得益于溪水的滋养,寨门外的空地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树林,林地落叶层层堆积,几乎掩盖了通往豁口的小径,这显然是匪徒有意为之,旨在隐藏入口。可以想见,那片密林之中,必然也布置了暗哨或巡逻小队。
“有水源,有田亩,有妇孺,有训练,谷口隐蔽,地势险要……这哪里是寻常土匪窝,分明是一座经营已久、自给自足的山中堡垒!”陈觉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凝重。
卫铮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这样的规模和组织度,远超他的预期。他低声吩咐陈觉:“文谋,仔细观测,将谷中房舍布局、巡逻路线、哨塔位置、可能的防御弱点,全部绘制成图,务必详尽。”
陈觉领命,立刻从怀中取出炭笔和草纸,借着夕阳余晖,全神贯注地开始勾勒。他时而眯眼估算距离,时而标记重要节点,手法熟练,显然深得卫铮传授的测绘技巧。
待陈觉草图初成,夕阳已彻底沉入远山,天地间最后的光明迅速被暮色吞噬。四人未久留,趁着这昼夜交替的朦胧时刻,沿着来时路线,更加小心地向山下退去。下山比上山更为艰难,需时时控制身体,避免踩落石块发出声响。待到与在山下溪流对岸密林中焦灼等待的李黑汇合时,已是繁星满天。
鉴于此处距离匪巢太近,绝非安全的露营地,匪巢可能近期就会派出哨探。卫铮果断决定,众人立刻原路返回,直到远离野狐峪,在一处更为隐蔽、背风的山坳里,才停了下来。众人已是人困马乏,简单清理出一块空地,支起两顶小帐篷,点燃一小堆篝火,加热干粮和饮水。
匆匆用过飧食,卫铮便让众人围拢在小小的帐篷里,借着微弱跳动的篝火光,将陈觉绘制的地图铺在中间。皮纸上,山谷的轮廓、房舍分布、哨塔、溪流、训练场等关键信息一目了然。
“都说说吧,怎么看?”卫铮的目光扫过张武、陈觉和杨辅。
张武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少主,这伙土匪不简单。看这架势,绝非临时聚拢的流寇,倒像是……像是一支败退至此、在此扎根的军队残部,或者队伍里有高人。您看他们的布防,颇有章法,易守难攻。”
陈觉补充道:“确实。谷口是唯一的薄弱点,但也被他们经营得铁桶一般。强弓硬弩封锁豁口,两侧密林藏有暗哨,我们人手太少,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杨辅也闷声道:“就算能偷偷摸掉几个哨卡,一旦惊动谷内,他们凭借人多势众和三面绝壁,我们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情况一目了然:己方人手有限,算上留守善无的,能战者不过十人左右。要想正面攻打这座堡垒,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那么,借助外力呢?”卫铮沉吟道,“比如,请善无郡兵出兵?”
陈觉摇了摇头,分析道:“少主,此计有三难。其一,善无郡兵兵力本就不足,主要职责是防御鲜卑,能抽调出来剿匪的兵力必然有限,人数少了,面对这险要地形和上百匪徒,用处不大。其二,剿匪虽是郡兵本分,但我们若主动请求出兵,那些郡吏、军侯少不了会以粮草不足、器械匮乏、士卒辛劳等理由,向我们索要大笔‘劳军费’、‘开拔费’,层层盘剥下来,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其三,即便我们出了钱,这些郡兵久疏战阵,剿匪积极性未必高,很可能出工不出力,届时敷衍了事,甚至打草惊蛇,反而让我们陷入被动。”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张武和杨辅的脸上都露出了不甘却又无奈的神色。
卫铮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锐利如刀,最终定格在那片象征着匪巢的墨迹上。“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行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我决定,亲自入谷,一探究竟,寻找破局之机。”
“什么?少主不可!”
“太危险了!”
“万万使不得!”
张武、杨辅几乎同时出声反对,连一向沉稳的陈觉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少主,您身份尊贵,岂可亲身犯险?谷内情况不明,万一……”张武急道。
“是啊,少主,让我们去探路就好!”杨辅也恳切地说。
卫铮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正因为情况不明,才需要有人进去看清楚。人质情况如何?仓库守卫如何?匪首性情如何?是否有可乘之机?这些光在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我略通武艺,也懂随机应变,比你们更合适。况且,”他顿了顿,“我并
;非要硬闯,而是另辟蹊径……”
他将自己构思的计划粗略一说,几人听完,虽然依旧觉得风险极大,但见卫铮主意已定,而且计划本身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行性和出其不意的效果,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陈觉思索片刻,补充了几项细节:“少主若决意如此,有几件事必须准备周全。第一,身份要合理,言语、衣着、随身物品都不能露出破绽。第二,需要约定好联络方式和接应时间、地点,一旦情况有变,我们能在外部策应。第三,需准备一些防身的武器以及关键时刻能证明身份、或制造混乱的信物。”
卫铮点了点头:“文谋所虑甚是,这些细节就交由你完善。”
众人见卫铮心意已决,且计划在补充后更显周密,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都绷紧了一根弦。卫铮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那便依计行事。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早,分头准备!”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小小的帐篷内,一项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就此敲定。是成是败,皆系于卫铮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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