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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那些坟头草都清了,给每位姨太太们都上了香烧了纸,这才下山。
路过山神庙时,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山神庙更衰败了。
佛头已经被浸蚀得面目全非。
还有那行女书,也黯淡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悼念了一会儿,想要离开。
可下一刻,我瞥见了那暗淡的女书旁边新的刻痕。我犹豫了一下,钻到佛头下,扫开了莲花底座上的尘埃,那里刻着一个“淼”字。
新的。
脉络清晰可见。
是老爷的字迹——若不是刚看到过六姨太的墓碑,我甚至不能这么清晰地确认。
我花了些时间,掏空了佛头下面的泥,里面是个密封得极好的铁匣子。
没有上锁。
很容易便打开来。
里面是新婚夜我与老爷的结婚照,我与他同站在一处,我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而他……则看着我。
除此之外。
是一封老爷的亲笔信,还有一册日记。
我坐在那破烂的山神庙中,拆开了那封信。
阳光穿过树荫,从房顶射入,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情人的手。
暖且温柔。
展开信纸,蓝色墨水写就了钢笔字落入我的眼帘。
【淼淼:】
老爷说。
【见字如晤。】
【你嫁入殷家,便生活在一团迷雾之中。凶险与你多次擦肩而过。】
【我思考过多次,应该如何与你和盘托出。】
【而我不善言辞,且局势紧急,不容儿女情长。】
【思来想去,也许留下书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个疯子的自白
(一)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到底活在哪个时间。
我把白小兰从戏班子里赎出来没多久,就为她请过一个心理医生,叫作查尔斯。
那个洋大夫查尔斯,不去看白小兰的疯病,却一直围着我转。
然后他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疯子。
他言辞滑稽得令人发笑。
我笑了。
在角落站着的父亲也笑了。
查尔斯说:“殷先生,据我所知,您的父亲在您十五岁那年已经离世。”
我当然知道。
我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自由行走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我与父亲之间的矛盾。
他现在,还躺在那口井底。
安静得很。
再不会冲我大喊大叫,也挥不动任何鞭子。
我试图把这件事情对查尔斯解释清楚,可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失态,然后他卷起所有的设备,从宅子里冲了出去,一路跑下了山,连诊费的尾款都没有要。
查尔斯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
父亲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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