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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国安大楼之后,蒋危约了一趟陆则洲。
国安的收网行动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要扳倒王xx那个级别的干部,抓捕他背后的政治团伙,必须有周全的计划和缜密的行动。这些人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儿,如果知道事情败露,难免不会走极端鱼死网破。
现阶段就给了蒋危喘息的时间,他可以把事情细细捋一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投案自首。
庄玠说得不错,现在确实有一大摊事等着他去解决,面临选择与站队,他首先得知道他父亲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手里到底有多少案子。
他去过蒋怀志在八一大楼的办公室,去过他们司令部,最后蒋危还是决定找一下陆则洲,看看他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
两人聚在三里屯那个酒吧,陆则洲来时裹着一件薄呢大衣,脸上明显有疲态。
“怎么了这是?”
“家里出了点事,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陆则洲说得隐晦,招手问侍应生要了杯酒,也不喝,就端在手里慢慢晃着,“你还有空出来玩,外面要翻天了,你就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你听到什么了?”蒋危警惕地眯起眼睛。
这几天他神经绷得很紧,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起疑心。
英才计划那么大一个军工项目,牵扯进去的军队高层不少,姓王的要是倒了,得把好几个威风了半个世纪的家族拖下水。这不是他们俩私下关系有多好的事儿,几个家庭被绑在一条船上,一个人反水,其余所有人都得完蛋,谁都怕被亲近的人卖了立功戴罪。
陆则洲摆弄着杯口的柠檬片,低声道:“我们家门口,前几天突然冒出几个特情人员。老头子病着呢,病着也好,省得脑袋一热干糊涂事儿,这几年手里沾了点脏钱,有人要揭他老底。”
蒋危捏着烟猛吸了一口,没说话,他不能直接说揭你爸老底的是我那宝贝儿相好的,把烟吐出来吹了个圈儿,才慢慢说:“庄玠被国安带走了。”
陆则洲立刻从酒杯里抬起头盯着他。
“留置在燕郊那个大院,吐了不少东西。”蒋危扯了扯嘴角,“我家里那些事我从来没问过,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活得像个傻子。”
陆则洲听出他的意思了,反问道:“你想问我知道什么,你家那人举报的,你不会问他?”
“分了。”蒋危一句话成功带偏了陆则洲的思路。
“……折腾了三年,终于舍得放手了。”陆则洲沉默了很久,不相信似的,又重复追问,“分了?真的分了?老二你别是卖了我爸过意不去,在这儿跟我开玩笑。”
“真的分了。”
陆则洲往后倒去,瘫在沙发里喃喃的没话说了。
蒋危苦笑一声,竭力用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悲伤:“白遇河不用再盯着他的肚子了,以后他说不定能找个女哨兵结婚生子。”
“去你妈的,白院长对那不感兴趣。”陆则洲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恼火。
“我今天来问个准话,顺便跟你通个气。”蒋危掐掉烟,正色道,“我爸在北京塔这事上出的力,你知道多少,能到什么程度?”
陆则洲攥着酒杯沉吟半晌,笃定地说:“吃枪子的程度,尽早做准备吧。我家老头子没几天活了,你想怎么办,我们家跟你立场一致,不管你最后怎么选,做决定之前跟我说一声。”
蒋危当天回去就搜了一趟他爸的书房。
蒋怀志约莫也知道他被国安盯上了,从庄玠被带走的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回家,卷着铺盖住进了西山指挥所,那是他们总参作战部的指挥中心,掌握着二炮部队的核导弹按钮,建在百米深的地下,拥有能抵御核打击的天然岩层。
像这种机要的军事禁区,多看一眼都是死,即便国安的人也不敢乱闯,没有确凿证据,敢提着枪进总参谋部大楼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搞政变的是你国安呢。
他们只能在外围盯梢,等蒋怀志出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成年以后蒋危很少踏足这个家,逢年过节回大院的时间反而更多,所以对蒋怀志的书房十足陌生,但毕竟熟悉单兵作战,想搜什么东西很容易。
他从书房里翻出来大量的书信和文件,有一些关于北京塔的资料、追捕黎宗平的情报。蒋怀志在总参二部负责的是战术情报工作,在国家大义的问题上,他倒是立场坚定,没搞出倒卖涉密材料的事。之所以跟姓王的干,是他听到了军改的风声,担心军衔不保,又在酒桌上被几个大院子弟一劝,就选择了这条冒险的路。
这天蒋危在书房待到凌晨五点,梳理他爸为王xx提供的所有帮助,这种事他不敢找律师,就自己一条一条对照着法条算要判多少年,如果主动交代违纪行为又能减多少年。
也就是这天,蒋危终于把9·22案的细节摸了个一清二楚。
书桌抽屉里有一份从公安部指挥中心拷来的监控录像,录像地点是庄副部长的办公室,蒋怀志那天去做客,在庄玠爸爸去洗手间的时候,用部队里的侦查手段破译了他的电脑……
案发之后,蒋怀志曾亲自带人去调查过,这段录像的原始磁带被剪下来,一直放在家里。
蒋危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了那份录像,停止播放之后很久他都没有动,直到电脑屏幕黑下来,依稀能看到自己混沌茫然的面容。
过了很久,蒋危把东西装起来,带着他找到的那些文件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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