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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多谢。”男子年岁不轻,瞧来四十多的模样,不像与女子私奔。
他轻呼口气,朝身後差不多年纪的女子吐槽,“阿妹,别杵那了,快过来坐吧。”
这是荇菜意料之外丶又意料之中的称呼:这对中年男女竟是兄妹,不带家丁保镖,独自上路?奇了怪哉。
片刻後,两人做自我介绍,哥哥名唤戴祺,年岁四十有馀;妹妹叫戴绮,今年正好四十。
两人是真亲兄妹。这麽大年纪外出也是迫不得已,被老父亲逼出门。
戴祺解释道:“羽民国人排外,且多妖族,普通人不敢来。我们兄妹的身家雇不起有本事的修士。阿爹说,与其找不着调的人保护,不如学当年游学在外的阿娘,凭一颗赤胆丶兄妹结伴上路。
我们是为完成父亲的嘱托才出远门。”
戴绮紧跟道:“一双儿女本想替我出行。我想啊,这一路风霜漂泊,若真有意外,死就死我一个。哎,都是以前年轻不懂事留下的债,该我们长者还,不耽误孩子们。可是,我是真不想上羽弃城啊。”
荇菜的目光落在两人手旁的行囊,总觉得那里有东西吸引自己。
她奇怪道:“为什麽戴绮阿姐不想去羽弃城?”
戴绮整理鬓发,委屈道:“我们千里奔波,为得是送一颗羽族精魄。”耳听兄长咳嗽,她执意道,“这位姑娘心善,颇合我的眼缘,应不是坏人,说说又怎麽。
姑娘,我是怕入乡随俗,勾出体内父亲的遗传血脉。我这麽大的年纪了,一点都不想变成夜里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模样。”
荇菜感觉脚踝铃铛发凉,看向安慰妹妹的戴祺,扬手一摄,从他手边的布包里取出一只盒子。
戴祺兄妹顿时跳起身,拔剑相向。
戴祺喊道:“姑娘,你怎麽抢东西,请还回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戴绮巴拉兄长的衣袖,指向荇菜赤足的脚踝:“光……”
荇菜低头,羽雕镯上的一颗铃铛在发光,确切说是铃铛里的珠子在呼吸,正是黑羽的精魄一角打造成的珠子。
她下意识打开手上的木盒,内中躺得正是缺一角的夺魂精魄。此时,这大块的精魄在一明一暗的发光,与铃铛里的珠子互相辉映。
“这是黑羽……的精魄,怎麽会在你们这?你们……是他的兄长和姐姐?”
戴祺兄妹面面相觑,年纪大丶历事多,很快就镇定地收剑。
两人再次坐下,一言不发,偶尔相看无言,没让荇菜把精魄盒子还回。
荇菜等得不耐烦时,戴绮道:“哥,我们要找的人是她吧。完成任务,我们回百戴吧。”
“百戴国,黑羽逃离的家。”荇菜扬眸,死死地盯向中年兄妹,“说,你们为什麽送他的精魄到羽弃城?”
戴祺握拳又松,仰面道:“自从黑羽取走父亲的精魄,又把他的精魄强行塞入父亲的体内,父亲就一直良心不安。
父亲忍痛取出精魄,说:这枚精魄缺一角,黑羽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有割舍不下的人。没有精魄,为父只是像你们的母亲一样,做一个普通人。
没有精魄,黑羽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变白,得不到旁人的喜爱。”
戴绮偷窥荇菜的容貌,比自家的女儿大几岁,样貌也过得去。
她接话道:“父亲让我们带黑羽的精魄寻去羽弃城。没有妻子的黑羽,最终会落叶归根,回到黑羽一族。
我不敢去黑羽族,我怕自己变得像他一样黑。哥,我们就到这吧,我想回百戴,我想孩子丶外甥他们了。”
荇菜眨眼,有些不明白黑羽的父亲究竟是什麽样的人。在黑羽的诉说中,他完全是亲友不爱丶被嫌弃的存在。
“他……怎麽和黑羽说得完全不同?”
戴祺自嘲般哂笑:“我懂姑娘的意思,在黑羽的眼里,我和戴绮不是好哥哥好姐姐,父亲也不是好父亲,更遑论本就不喜他的母亲。
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我九岁那年,妹妹七岁,父亲抱回一个漆黑的婴儿,说是路边捡的同族,见他可怜就抱回家养。当日,母亲同父亲大吵一架。父亲发现全家都不喜欢这个孩子,用羽族的法术迷惑我们。我们真得以为这个通身漆黑的孩子是他和母亲生下的弟弟,不幸返祖了黑羽族的血脉,连母亲也这麽认为。
但是,即使这样,依旧改变不了母亲讨厌黑羽,讨厌他的肤色。
我和妹妹年岁小,母亲不喜,我们也不敢喜欢他。更不要说带他出去玩,同镇夥伴各个嫌弃丶害怕他,骂他是灾星丶野孩子。”
戴绮接话道:“黑羽很善良,只是我们懂事得太迟。有一次我从山坡上滚下去,他抱住我,垫在我的身下,替我被石头划破手臂。
我一直想和他和解丶和平相处……但是,一切都晚了。”
戴祺道:“那次事後,母亲越发变本加厉地咒骂黑羽是灾星。因为他,妹妹才受伤。黑羽不堪受辱,孤身离家,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他叹息了声,“前段时间,一身雪肤白衣的黑羽回家,二话不说取走父亲体内的精魄。在我们的惊诧愤怒中,他又把自己的精魄强行塞入父亲的体内,言句: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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