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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斋门口的小丫鬟们远远瞧见这一幕,都在憋着笑,瞧瞧她们主子,再瞧一瞧门口的公子,只觉得今日是个好时光。
姜寻烟也这么觉得。
她今日从外面回来,回到她所住的院子里,由春雨伺候着饮下一杯梅子酿,甜滋滋酸溜溜的口感在唇舌间蔓延开来,她捧着碎冰碰壁的梅子酿,脑子里想的却是今日的事情。
她喜爱的人也喜爱她,多么美好的一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般,偶尔还会升腾出一点愧疚来。
萧景怀至今都不知道她当初做下的事情呢,如果他知道,她为了弄死谢云书做的那些事情,萧景怀还会喜爱她吗?
她心底里甚至升腾出来一种“赶紧将前事都忘掉”的感觉。
她想将所有过去都掩埋掉,不再被那些泥泞牵扯,安安心心的踏步走向下一个,鸟语花香的、流淌着小溪的美丽地方。
她的念头才刚走到这里,便听到一旁的春雨说道:“姑娘,今日在听雨轩那头守着的小厮说是收到了件奇怪的东西,瞧着有些吓人,但又怕不呈给您,耽误了您的大事。”
姜寻烟闻言,道了一声“拿来看看”。
她现在胆子可比原先大多了。
春雨应了一声“是”,转而下去,捧了一个盒子过来,当着姜寻烟的面儿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份血书。
当真是血书,是一片从身上撕下来的中衣,然后由着血写出来的,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控诉。
与其说是血书,不若说是谢云书写来的控诉信。
这封信上,字字句句都是控诉,写的全都是姜寻烟背信弃义,叛夫一事,说姜寻烟明知道谢府要大难临头,却根本不顾及夫妻之情,骂的全都是姜寻烟和离、在谢府内享福,不管谢府之人的事情。
姜寻烟瞧见这一封信,一张清冷的玄月面都跟着泛起了几分寒意。
她捏着那封信,似是都能嗅到谢云书的不甘愿,怨恨几乎要化成实质,全都扑到她的面前来一般。
姜寻烟感受着那种字字血泪的恨意,只觉得心里也跟着涌起了几分恨意,冲散了她这些时日身边绕着的甜蜜氛围。
人一谈情爱,就像是发一场高热一般,烧的昏天黑地,什么事都顾不上去多想,但是一旦被拽出那个氛围,冷静下来,便又成了另一幅冷静模样了。
“你去安排一下。”姜寻烟捏着那一张薄薄的纸,道:“今日晚间,我们去一趟牢狱间。”
她与谢云书的事情,牵牵扯扯到现在,也该有一个了断了。
之前春雨一见到这封信,就知道姜寻烟一定会去的,所以她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起身下去安排了。
去见谢云书这件事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并不算困难。
大奉的北部牢狱并不能算得上是“严格看守”,只要有些银子,又不是什么犯了大错的死刑犯,通一通关系,便能进去瞧一瞧。
姜寻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她使银子通了路后,戴着斗笠,便下了牢狱去找谢云书。
姜寻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进过牢狱,这还是头一回来。
牢狱都是四四方方的,不怎么大,一眼全都能望过去,这里没有茅房,只有一个恭桶,屎尿都在里面,在夏日的炎热里发酵,一股恶臭弥漫在地牢里,唯一的窗户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四方格子,连一个脑袋都没有的宽度,浅薄的月光照进来,只能照到一小块地面。
在这里面可没什么桌椅床榻,只有脏冷的地面,谢云书便狼狈的坐在地面上。
几日不见,谢云书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本来挺拔的脊背被压的佝偻,一贯干净整洁的脸此时已经肮脏的不成样子了,似乎是因为长期被困在这里,人瞧着都露出了几分疯态,低着头喃喃自语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姜寻烟知道,他是被这日复一日看不见希望,看不见尽头的日子里受折磨,不断地用双脚丈量这个小小的牢狱,在苦难中被淬火。
而这种jsg苦难是无穷无尽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他要终身都被困着。
姜寻烟体会过这种滋味儿,上辈子在她临死之前,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心情,不过她比谢云书更惨一点,因为谢云书是咎由自取,他是真的做了那些恶事,落到这个下场是他应得的,她却是被人所害的。
所以当姜寻烟亲眼看到谢云书落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只觉得痛快极了。
她慢慢的走到栅栏前,等着谢云书发现她。
谢云书当然发现她了——不过是这么大一块牢狱,多出来一个人,他怎么会见不到呢?
只是见了她,让他有些不敢信而已,她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现在怎么敢来看他呢?
她见了他,是不是要辩解一些话?
谢云书慢慢的走过去,看着那戴着斗笠的美人儿站在他的牢房面前,慢悠悠的摘下了斗笠,露出来了一张清冷寒淡的玄月面,美的那样不真切,在昏暗的牢房里散发着泠泠的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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