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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揉着耳朵语气艰难地评:“好在你是只鸟,若是宫里谁敢同本宫传这种话本,九族都夷了。”
惨被毒了耳朵的还有屋顶一大和一小。
“山兄,我觉得妖精还是隐居山林比较好。”伊珏惆怅地道:“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白玉山还未来得及说话,他自己便伸出肥嘟嘟小手嘀咕起来:“你看我这一天,肚子那么饿,想吃个扁食,还被逼的掀了人家摊子,”他摆摆手,压下大拇指:“晚上去偷点吃的,结果舍出去一包金叶子。”说着又压下一根食指。
“我亏了一袋金叶子,换了个鸟,还想着找长平玩,结果大晚上闯了人家小姑娘的闺房。”石头精说着就来了气,恨恨地压下自己的中指:“亏得我是个妖精,但凡我要是个人,赔了金叶子还得把自己赔上。”
白玉山对胸前黑压压的发顶抿了抿唇,煞有介事地颔首:“对。”
伊珏压下了自己的无名指,“你看我这一袋金叶子,换了个什么玩意儿?”
他一把捏着拳头,朝空气挥了挥:“亏极了!要气死了!”
白玉山替他拍背顺气,安抚:“不气,再给你十袋金叶子。”
“这是金子的事么?”伊珏觉得他山兄不可思议,扭身就拿脑门当头槌,用力捶他胸口:“这是金子的事?啊?”
即便是前生往世里最亲密的光阴里,小妖精也从未有这样憨拙肆意的作为,那是个相识时,就已经走过风和雨,步行万万里,二百多年日与月中长成的沉稳又妥帖的妖,而白玉山自己,相识时也是红尘里面目不清的他自己。
再肆意的嬉闹,便是露出九分,四目相对时也要小心翼翼地敛回一分。
白玉山抬手挡住伊珏的头捶,温又凉的掌心覆在伊珏额前,连带着连眉眼一起,眉睫在他掌心里颤出微弱的痒。
眼前一片黑的伊珏停了动作,两人一人捂着,一人被捂着,不知对方是个什么章程,便一动也不动地停滞着。
小石头精被捂着脑壳,眨着眼想我一个石头成精的玩意儿,撞两下还能把自己撞碎了不成。
然而身下的屋子里长平在同大花鹦鹉细细地讲着为何这种话本会被夷九族的人间道理,远处有鸟鸣蜂嘤,还有仅仅隔着一掌的近在咫尺的胸腔里,响起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像他自己胸腔里那团假货抽了风时,急促的动静。
伊珏甩了甩头,白玉山将手挪开,他得以重见光明。
对上白玉山的视线,伊珏望着他,片刻慢吞吞转回身,又慢吞吞道:“啊,我不气了。”
“那要‘隐居山林’么?”
“我还小呢,”伊珏盯着太阳眨眼,眨出一丝丝湿意,“小妖精应该吃吃玩玩的长大。”
“嗯,”白玉山仍旧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应和道:“对。”
一宿未眠的长平格外精神,洗漱过后坐在镜前托着下巴,对身后梳头宫女吩咐:“简单些,母后她们都不在,不会有人说我失礼。”
她说完静默片刻,忽地体味到一丝亲长都不在身边的好处,整座宫苑除了上了年纪的太妃娘娘们,好像就属她最大。
她还在被“禁足”,意味着太妃娘娘们不会来找她,且她被罚的突然,先生们还没跟来,她也不用去上课,字不用练,书不用读,功课不用交,女红也省了……长平看着镜子里梳着双丫髻,正在簪珠花的自己抿紧了唇,抿了又抿,锃亮铜镜里的小姑娘还是没止住唇角上翘的弧度愈来愈高。
梳头女侍是个比她大两岁的眉清目秀的姑娘,视线在镜子里对上,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公主心情很好?”
“有么?”长平对着镜中自己,一本正经地叹息:“要被禁足三年呢,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人能让本公主心情好起来?”矫揉的语调搭着轻蹙的眉心,尾调却扬的轻又高。
侍女弯了弯杏眼,心领神会:“咱们公主心情这样糟,还梳什么髻呢,不若拆了简单扎个马尾罢。”她拉长了尾调,怜惜地道:“打扮的再娇俏,娘娘也看不见哩。”
长平接着一口长长的叹气:“谁说不是呢……”
侍女灵巧的指尖在长平发间穿梭着,被罚“禁足三年”的长平公主摘下钗环,换上便于行动的胡服,骑着从御马监抢来的“乌云踏雪”,在头顶高处盘旋飞翔的彩色大鸟粗嘎嗓门的指挥下,一人一马一鸟,达成了首次合作,从戒备不那么森严的后宫一路闯到了前朝。
她的皇帝阿兄去了曲水离宫,宫廷禁卫随军护驾,留下轮值的军士虽不至吃酒赌钱,但也懒散几分,年轻侍卫站着打个盹的功夫,就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喧哗,侍卫睁开眼,一句“何人胆敢在此喧哗”还未从舌尖滚出,马蹄嘚嘚如疾风骤雨,他发现自己值守的,明明门缝紧闭的大门不知怎么就轻飘飘的朝内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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