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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吉普车发动的引擎轰鸣声,谢择星坐回书桌前,戴上了耳机,继续工作。
他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有滚动一下鼠标,一直睁着的眼睛也没再眨动过。
直到耳机里再听不到任何杂音。
到入夜,这几天拍摄的照片全部整理完毕,谢择星才想到自己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但也没胃口,随便拆了个袋装面包对付了几口。
艾伦又来敲门,手里拿着那本谢择星之前没收的《星河絮语》,递过来给他。
“傅医生走之前说这是以前问你借的忘了还你,让我拿给你,奇了怪了他怎么不自己来还,我这一个下午都忙忘了。”
谢择星皱眉。
艾伦看着他:“拿着啊。”
谢择星的唇线压平藏住了情绪,伸手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艾伦离开后他走回书桌边,搁下了手里的摄影集,没有翻开的欲望。
他停步在窗边朝前看去,除了近处的一点灯火,入目皆是漆黑死寂,更远一点的地方,隐约总能听到枪声炮声。
在这里半年多,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些,其实还是不习惯。
傅凛川离开后,基地里众人议论了几句可惜,很快也不再提起。
一如领队所说,这个地方的人来来去去,能待上半年都算是时间长的,谁来谁走都是平常事。
后来谢择星去医疗部帮忙时,又见到了那日他们救回来的那位产妇。
产妇的精神好了一些,用英语向谢择星道谢,她的丈夫死在了空袭轰炸中,如果不是有他们的救治,她自己和孩子肯定也活不下来。
她问起谢择星当日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在不在,说也想当面跟他表达感谢。
谢择星沉默了一下,说:“他前两天调去了别的基地,人已经走了。”
产妇的眼神很遗憾,人走了她以后估计没机会亲口跟对方说一声谢了。
“如果你之后能见到他,能不能帮我向他转达感谢?”
面对产妇殷切目光,谢择星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
傍晚回去宿舍楼,他刚打开电脑,有新的电邮跳出来,是明煦发来的,关心询问他在这边怎么样了。
这里的网络服务受战火干扰严重,时断时续,尤其这次大规模空袭开始后,市中心的电信大楼被毁,连着断网了数日,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明煦联系。
今日通讯终于恢复了一些,网也能连上了。
明煦说看到这边大规模空袭的新闻,很担心他,问他什么时候打算放弃这份工作回去。
【不过我看到你的死鬼前任也去了那边,稍微放心了点,有他在你至少有个照应,在那边万事保重。】
电邮里附了一张照片截图,是那日他给傅凛川做助手为断腿的老人救治包扎时,艾伦抓拍下的那张,后来被基地当做宣传照,放上了官网。
照片里他和傅凛川都只有一个侧脸,各自神情严肃,正在救治奄奄一息的老人,身后是硝烟弥漫和满目废墟。
谢择星看着照片失神了片刻。
他关掉了电邮,没有回复。
之后的日子,一切变得按部就班,谢择星照旧每天随医疗队外出,早出晚归,一直都很忙。
半个月后,南部那边传来消息,又有基地医生在出外救援时身中流弹,当场毙命了。
那时正是傍晚吃饭的点,很多人在食堂里,聊起这件事一阵唏嘘。在这个地方虽然大家都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是真的就把生死置之了度外,听到这种消息难免感同身受。
“听说是个亚洲人,”知道内情较多的领队说,“刚加入基地不久。”
谢择星一愕,手里的叉子自指间滑下,落在餐盘里“哐”一声响。
艾伦立刻扭头看向他。
谢择星的脸色有些白,脸上的神情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凝滞僵硬感,艾伦看了出来,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这个年轻人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帮他问起领队:“是谁知道吗?傅医生刚刚才过去那边,应该不是他吧?”
领队道:“不确定,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但是很抱歉,虽然很不想说,我们基地里亚裔医生据我所知似乎只有他一个。”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没见过的陌生人还好,但活生生的傅医生之前曾经来过这里,跟他们相处过,突然听到他可能遇难了,不免让人悲伤。
谢择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餐盘里的吃食几乎没有动过。
艾伦下意识叫了他一声:“……你还好吧?”
谢择星在思绪空白间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对方:“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他的嗓子低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
谢择星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进门先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冷水反复泼上脸,明明没吃什么东西,他却又想干呕。
自从当年心理医生说他可以停药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过这种感觉——浑身发冷站不住,连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指也在不自觉地痉挛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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