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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很淡,情绪平平,说出口的话却恍若一记重鞭抽下来:“好像回到了当年初听欣虹死讯的时候。”
藏在被下的手骤然捏紧。
“这两天,在你逞能,冲动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起我和你的姥姥?”
“……”闻赭别开眼睛,“对不起。”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闻赭没有说话,滞涩的沉默如潮水蜿蜒漫上,堵在颈间,时不时地涌上去堵住喘息的空间。
闻善慈阖着眼睛,声音竟然显出几分疲惫:“你只相信你自己……小赭,我不怪你,是我的错。”
“怪我当年没顾及到你,给了厉文伯趁虚而入的机会……”
“不要提他了。”闷痛感一刻不停地折磨着脑袋,闻赭轻轻吐出一口气,压抑住那股眩晕,“抱歉,姥爷。下次不会了。”
“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有时能力不够,也许带来的只有更糟的情况。”拐杖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也希望,再没有下次了。”
闻善慈的目光露在那个输液瓶上,注视着那缓缓滴下的液体,一瓶滴尽,他喊来护士换药。
等人走后,闻善慈说:“你的情况医生都跟我说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送你到纽约,让哈曼好好治一治你的脑袋。”
“……之后也不必再来回折腾,就留在那边准备入学吧。”
“哗啦——”
不知哪里的车按下鸣笛,惊飞树上群鸟,扑扇着翅膀从窗外飞过。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你好,请问闻赭在这里吗,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是瞿白。
闻赭轻轻蹙眉,想叫他离开,没等开口,闻善慈的嗓音便穿透门扉:“请进。”
门开了,瞿白走进来,他仍旧面色苍白,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越发衬得人像细细的竹竿,两只手的指间和掌心都裹缠着绷带,露出的骨节处鼓起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以看见有些淤肿的针眼。
瞿白迟钝地眨一下眼睛,先是看了闻赭一眼,一眼便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强忍着偏过头去,上前两步对着闻善慈鞠了一躬。
“闻先生,都是我害的少爷,对不起……”
闻善慈淡淡地道:“他自己逞能,怨不着旁人,”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既然是来看望的,就过来坐吧。”
瞿白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闻赭,闻赭在后面说:“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瞿白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犹豫着后退一步,非常局促:“不,不用了,少爷,我就在这里就好。”他贴着沙发扶手坐下。
闻善慈:“你妈妈怎么样了?”
瞿白没想到他还会关心林小曼,肖强害怕警察,只把她关了起来,她在逃跑的时候跌下陡坡,受了不轻的伤,但幸好没有伤筋动骨。瞿白简单地说了说,又听闻善慈问起自己,他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脸,医生讲的时候他根本没仔细听,只好含糊道:“我什么事也没有的。”
“嗯。”借着窗外余晖,闻善慈不着痕迹地打量瞿白,看他纤瘦的手腕,即使缠着厚厚的绷带也不显臃肿,有点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有胆子捅人的。
“警察还没找你吧。”
听见这个,瞿白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激动:“都是我做的,跟少爷没关系,人也是我打伤的。”
闻善慈瞥了一眼闻赭,他的脸隐没在墙壁的阴影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用担心,你们是正当防卫,后续我会处理,警察问你的时候实话实说就行。”
“这样啊。”瞿白慢慢地坐回去,又想起什么似的,起来匆匆鞠一躬,“谢谢您。”
屋中安静了一瞬,落日到了尾声,云霞的颜色被搅碎,变成铺天盖地的火红,瞿白终于有机会询问闻赭的情况,这下不肯再移开目光,望着他道:“少爷,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有不舒服吗?”
“走近点,我告诉你。”
瞿白站起来,脚下迈出一步,身后响起声音。
“他小的时候出过车祸,摔到过脑袋,还因此失明过一段时间,这次又受到重击,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尽快转院。”
抬起的腿僵在空中,瞿白微怔,好似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心脏就仿佛被人用力攥紧,那些酡红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也无法阻挡一寸寸灰败下去的面色。
闻善慈不再对瞿白说,看向闻赭:“到底那边的医院更熟悉你的情况,遗产继承的程序也走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回来,等身体稳定,如果没开学的话就去公司实习,以后要忙的事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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