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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橙汁晃了几下,液面复归平静。
我读懂了高凯的暗示。他是说,他可以走动走动,然后让我从鼎润的律助,变成鼎润的律师。一字之差,薪资和社会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老胡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但鼎润学历最差的律师也是国内法学顶尖名校出来的研究生。我本科学历,毕业就入职,即使学校是首都较知名211,在五年内,我的“转正”都是难以服众的。法律这行就是吃资历,没什么话说。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高凯没像当年那样不打声招呼就通知我去律所报到,给我留了推脱的权利。
“慢慢来吧。”我认真地拒绝他:“我还需要积累经验。”
高凯一愣,似乎感到意外,但他没多说:“也好。”
气氛有点尴尬,我妈适时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你重读那会儿,在学校门口跟我吵架的样子像在眼前一样……都长这么大了。”
“嗯。”我点头:“是很快。”
这件事如果她不提,我都快没有印象了。
复读那年我压力很大。裴雁来和我断了所有联系,最开始那一个月我整天活得像游魂。从迷茫到麻木,我花了快三个月过渡。
高四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我的分数只比画下来的本科线高几分。
复读学校要求按这次的成绩模拟填报志愿,但我死心眼,初版依旧全填了首都的一本,和半年前一样。
没想到老师兴师动众的联系了我妈。
那天傍晚,她在校门口停车,面色罕见得不善,来势汹汹,如此负责的家长模样让我感到陌生。
这是印象里她唯一一次对我冷脸。
她质问我,说,林小山,半年前你高考落榜就是因为填报志愿不合理,全都忘了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能这么任性。
我一声不吭。
裴雁来在燕大,燕大在首都。他不见我,我只能自己去找他。
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沉默几秒后,她又问,宝贝,你告诉我,首都有你什么人?
我猛地抬眼看她,反问说,你什么意思?
她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撞南墙撞死之前,至少想想我还是你妈,你的学费生活费,这些零零总总都是我的投资。你挥霍自己的人生,不愧对自己,也不愧对我吗?”
她离开后,我在阴冷的校门前独自呆了很久。
直至手机铃响,高凯发来两条短信。第一条里,他说我妈一个多月前流产了,最近情绪不稳定,如果起争执,希望我顺着她来,别让她烦心。
第二条,只有两个字,谢谢。
我没回复,但第二天交上去的模拟填报改头换面。天南地北的适分一本,第一志愿换成了西北某高校的外语系。
我妈后来给我打电话,我只当没听见,直到铃声消弭。
好在我第二次高考发挥得很不错,得偿所愿进入首都某211的法学院。
我和我妈没有什么往昔可以回忆,话题很快掀过。
十点多,高凯端上来几盘饺子,有荤有素,饺子皮用了三种颜色不同的蔬果汁揉,捏得饱满又好看。
我一眼就看出这是我妈包的。
“需要醋和辣油吗?”
高凯问我的时候,我正在工作群里抢裴雁来发的红包。
他是金窝里飞出的凤凰,出手比老胡更大方,连甩了快三十个四位数的拼手气红包,到了限额才停下他的资本家行为。
无一例外,大家都被砸晕了,点开红包都怀疑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我今晚心情挺差,但运气却极佳。三十个里,我大半都是手气王,零钱包顿时变得充盈。
起初我还觉得拿了心虚,但裴雁来面对同事们的热情奉承,最后只无差别地简单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么多年了,还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看到这句话。
想法瞬间变了。
夜总会的少爷陪笑还有小费,我任嘲任骂任咬任掐这么久,拿份劳务费总不过分吧?
就当破相半个多月的高额精神损失也行。
“……嗯?不用,谢谢。”我慢半拍才答。
我妈正往大宝二宝小碗里细细挑饺子放进去。大宝碗里五个绿色一个黄色,二宝饭量小点,三个紫色一个黄色。
她看见我,脸上表情有一瞬间怔愣:“什么事儿笑得这么开心。”她问:“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倒是想。
“……没。”我摸了摸脸:“我笑了吗?”
我妈一本正经答:“没,你没笑,是你妈我眼花。”
我正觉得尴尬,大宝和二宝先后从碗里唯一的黄色饺子里扒拉出一元硬币,两个孩子的呼声将我从窘况中解救。
“妈妈,我又吃到了!”
“妈妈,今年我比哥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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