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1章 再会(第1页)

民国二十四年,旧历九月末。

营口的秋天来得早。辽河两岸的芦苇又到了枯黄时节,无边无际的苇荡在秋风中起伏,出干燥而宏大的“沙沙”声,如泣如诉。洪水早已退去,留下的是被淤泥板结的荒滩、东倒西歪的房屋残骸,以及一种渗透在土地和空气里的、劫后的疲惫与荒凉。夏日的喧嚣与奇闻,早已被更严峻的时代车轮碾过,成了人们记忆中一抹模糊而怪异的色彩,或是茶余饭后压低声音、略带禁忌的谈资。

袁镜吾再次踏上营口的土地,心头是复杂的。他这次并非专为“龙骨”而来,报社有新的采访任务。但那个名字——李半仙——和关于灰布长衫人影的传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般的提醒。他利用采访间隙,开始有意识地打听这个神秘老人的下落。

并不容易。李半仙这样的江湖术士,本就行踪不定,加上年事已高,在经历过去年夏天那场波及全城的大水和随之而来的种种“异事”后,似乎更加神出鬼没。有人说他云游去了,有人说他回关内老家了,也有人说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事,躲起来了。袁镜吾几乎要放弃,直到他在码头一个老鱼贩那里,用两包“老刀牌”香烟,换来了一个模糊的线索。

“李半仙?那个老神棍?”鱼贩叼着烟,眯着眼回忆,“好像入秋后就没在城里见着他了。前阵子听北边来送鱼的说,好像有人在北岸那边老苇塘深处,见过个窝棚,住着个怪老头,有点像他……谁知道呢,那地方荒得很,除了打苇子、下套子的,没人去。”

河北苇塘深处。这地方让袁镜吾心头一跳。他想起了去年现龙骨的那片苇塘,想起了田庄台上游那片死寂的水域。李半仙,似乎总与这些荒凉、隐秘、与水相关的地方有着某种联系。

一个阴沉的下午,袁镜吾租了条小舢板,请了个熟悉水路的本地船工,渡过了已然水浅流缓、颜色沉郁的辽河,进入了北岸那片广袤无边的芦苇荡。秋日的苇荡,别有一番景象。一人多高、早已枯黄的芦苇密密匝匝,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和迷宫。水道狭窄曲折,时隐时现,船工需用长篙不断拨开挡路的苇杆,才能艰难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枯草、淤泥和水生植物腐烂的沉闷气息,偶尔惊起一群野鸭或水鸟,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留下几声短促凄凉的鸣叫。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几乎辨不清方向时,船工指着前方一片芦苇特别茂密、水道几乎消失的地方,说“就前头那片,再往里船就进不去了。您说的窝棚,要是在这儿,就得自己走进去找了。这地界儿,邪性,您可当心点儿。”

袁镜吾谢过船工,付了钱,目送小船调头消失在芦苇丛中。他定了定神,踩着没膝的、冰冷粘稠的淤泥和盘结的苇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船工指的方向跋涉。枯黄的芦苇叶边缘锋利,划在脸上手上,生疼。四下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无边苇海出的、单调而宏大的呜咽,和自己的喘息声、脚踩泥水的“噗嗤”声。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那鱼贩消息的可靠性时,拔开一片特别厚密的芦苇,眼前豁然出现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中央,果真有一个低矮破败的窝棚。用芦苇杆、旧木板和破烂油毡胡乱搭成,歪斜得厉害,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窝棚旁,拴着一条更小、更破的舢板,半沉在泥水里。

空气里,除了苇塘固有的气味,还隐隐飘来一股药汤的苦味。而在这苦味深处,袁镜吾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熟悉气息——龙骨的腥味。淡了,混杂了,但那种特殊的、沉郁的、仿佛来自极深地底或久远时光的腥气,他绝不会认错。

他心跳骤然加快,放轻脚步,走到窝棚那扇用破苇席勉强遮挡的“门”前。

“李老先生在吗?”他低声唤道。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良久方歇。一个极其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意外“门没闩……进来吧,袁家小子。”

袁镜吾掀开苇席,弯腰钻进窝棚。

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缝隙透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草药、霉烂、汗酸和老人体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而那股淡淡的龙骨腥气,就萦绕在这浊气的核心。窝棚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用砖石和木板垫起的土炕,炕上铺着黑的苇席。李半仙就蜷缩在苇席上,身上盖着一床看不清颜色的破棉被。

仅仅一年未见,老人已瘦得脱了形。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紧贴着骨头的轮廓,像一具蒙着皮的骷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虽然浑浊不堪,却在袁镜吾进来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死水般的平静。他侧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拉风箱般的杂音。

他看着袁镜吾,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狰狞的弧度。

“你来了……比我算的,晚了两天。”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气若游丝,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了然。

袁镜吾在炕边一块当凳子用的木墩上坐下,看着老人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神秘、古怪、似乎知晓无数秘密的老人,竟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独自在这荒芜的苇塘深处等待死亡。

“老先生,您……”袁镜吾不知该说什么。

李半仙摆了摆手,动作迟缓而费力。他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咳得全身蜷缩,脸色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喘着气,枯瘦的手慢慢伸进身下的苇席底下,摸索着。

袁镜吾的心提了起来。

老人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掏出一个用灰黑色粗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布包很旧,沾着污渍。他极其小心地将布包放在炕沿上,用颤抖的手指,一层一层,缓缓打开。

粗布褪去,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五块骨头。

每一块都比成年人的大拇指略大,形状不甚规则,有的扁平,有的略弯。颜色不是新鲜骨骼的惨白,而是一种沉郁的、泛着油光的暗黄色,像陈年的象牙,又像被烟火熏燎过的古玉。骨质的表面并不光滑,有着细微的、天然的纹理和孔洞,其中一两块中间,还有细小的、穿透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侵蚀或天生如此。它们静静地躺在粗布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的、古老的微光。

尽管只有这么小,尽管脱离了那庞大的整体,但那种特殊的质地、色泽,尤其是其中散出的、虽然极其微弱却绝不容错辨的、独特的腥气——正是“龙骨”!

袁镜吾的呼吸屏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五块小小的骨头,仿佛能看到它们曾经属于那具长达三丈、引万人空巷的森然巨骸。原来,师范学校仓库夜里的那个灰布长衫人影,真的是李半仙!他不仅去了,还从那里,带走了这五块骨头!

“您……”袁镜吾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老人。

李半仙浑浊的眼睛也看着那五块骨头,目光复杂,有珍视,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喘了几口气,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去年秋天……夜里,我去看了它最后一眼。那些人……要把它弄走,不知弄到哪里去。也许切片,也许磨粉,也许……当战利品藏起来。这东西……不该是那样的。”

他停顿了许久,积蓄着力气,才继续道“我掰了五块下来。最小的,不起眼的。没动大骨头,没动那对角。就这五块。”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块,“我把它,交给了一个孩子。”

“孩子?”

“嗯。营口商会的会长,王恩沆家……的小管家。叫孙正仁。那孩子,今年该有……十二三岁了。老实,胆儿小,但心眼实诚,答应人的事,一定会做到。”李半仙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看到了那个孩子,“我跟他说,这东西,不是给人看的,更不是卖的。是给后世……留个念想。你把它藏好,藏稳妥。等……等哪天,这世道太平了,会有真正该得到它的人,来找你要。到时候,你就把它拿出来,交给那个人。”

他看着袁镜吾,浑浊的眼珠里,那点微弱的光又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孩子……信了。他答应了。”

袁镜吾的喉咙有些干。他望着老人,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老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冒这么大风险,藏下这几块骨头,又把它托付给一个孩子?您……图什么?”

李半仙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时间更长,几乎喘不过气。袁镜吾想帮他拍背,却被他抬手制止。老人蜷缩着,像一片秋风中的枯叶,瑟瑟抖。良久,咳声渐歇,他瘫在苇席上,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

就在袁镜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老人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濒死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被某种遥远的回忆点燃,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因为……”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因为你爹。”

袁镜吾浑身一震。

李半仙的嘴角又扯了扯,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喜欢世界名着异闻录请大家收藏.世界名着异闻录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末世之女配小跟班

末世之女配小跟班

这是一个抖同时也是抖仙夫君的爱情故事现在不流行小白花女主,所以叶一很喜欢末世文里的御姐女主温以晴。所以,当她穿为书里的小跟班表妹时,她并不担心,...

她只是馋我的功德

她只是馋我的功德

文案狐族第一美人苏璃因渡劫失败,穿成了因纠缠高冷影帝被抵制的全网黑。金丹破碎,灵力枯竭,眼看着狐狸尾巴要藏不住了,苏璃果断盯上了功德之力爆棚的顶流小哥哥。顶楼阳台上,看着被古曲吸引来的慕歌,苏璃踮着脚尖凑近他,尾音上扬,慵懒中又似带着一个个小勾子。慕老师,没有人告诉过你,漂亮的女人最会骗人麽?休息室里,她弹奏古琴,纤细的手指不禁意的划过慕歌的手背。看着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男人,她满眼无辜。慕歌是圈内唯一一个零绯闻的顶流。作为一个重度脸盲症患者,慕歌一直觉得音乐和舞蹈才是他此生的追求。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说慕老师,我在追你呀极致的安静中,他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後来,颁奖典礼後台,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缠上了他的腰,慕歌才知道,原来从始至终,她馋的只是他的功德!高冷影帝当衆表白苏璃,媒体大肆渲染。某人终于忍不住了,当晚便掐着苏璃的腰,将人按在墙角。小剧场拍电影时,苏璃在衆目睽睽之下,画了一张惊艳衆人的背影图。这画的是许影帝吧?也太像了!实锤了!苏璃果然痴情于许影帝!当晚,慕歌答应了导演客串的请求,一袭黑色劲装闯入她的卧室,染血的长剑横在她纤细的脖颈间,血珠滑落,在她裸露湿润的肩膀上开出靡丽的花朵。被困在浴桶中的苏璃言笑晏晏的扫过男人红透的耳根。後来,苏璃抚着红肿的唇瓣,点着画中男子微红的耳根,看着某人绷不住上扬的唇角。呵,男人!预收文夫君来自现代求收藏!!宋清妍自幼丧母,父亲不慈,继母僞善,继妹看上了她的未婚夫,为谋夺婚事设计她的名节。却不料,阴差阳错,凑成了她与京城第一纨绔的婚事。婚前,宋清妍想着,只要能挣脱宋家的樊笼,纨绔她也认了。大不了多给丈夫纳几个漂亮的妾室,她自守着嫁妆过日子。可婚後的日子却与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季泽川前世是个孤儿,奋斗多年,终于功成名就,可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就因为一场空难失去生命。胎穿古代,成为安国公府嫡幼子,母亲是圣上亲封的长公主。季泽川直接躺平,享受生活。纨绔怎麽了?季泽川立誓成为京城最大的纨绔!宋雨婷与宋清妍攀比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反观宋清妍,诰命加身,一世富贵荣华。重活一世,宋雨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了宋清妍的未婚夫。後来,安国公府来提亲,为嫡幼子求娶宋清妍。宋雨婷高兴地大醉一场,等着宋清妍重蹈她上一世的覆辙。可等啊等,没等来安国公府被抄家流放,反倒等来了季泽川加官进爵,为宋清妍请封诰命的消息。内容标签娱乐圈打脸甜文爽文轻松苏璃慕歌一句话简介绝色狐狸精x纯情顶流立意抓住每一丝希望...

丸辣!主母偷养的小白脸是新帝

丸辣!主母偷养的小白脸是新帝

包养谋划成寡妇洁女主清醒君夺臣妻苏雪嫣是首富独女,与沈修临青梅竹马,成亲当晚都没洞房,他接了圣旨去抵御外敌。同时,苏雪嫣做了噩梦,他们的世界是个画本子沈修临是男主,打仗五年,得胜回朝,带回了三儿一女,还有一个陪伴他五年的外室女主。为了不委屈外室,不让孩子变庶子,居然要那外室做平妻。苏雪嫣不愿意,将军府的老夫人得了孙子後立马变了脸,反过来劝苏雪嫣大度。苏雪嫣打理将军府几年,嫁妆贴进了大半,结果没人领情为了不连累疼爱自己的老爹只能答应。外室柔弱,心黑,诱惑丫鬟叛变,偷偷摸摸饭菜里加了东西,不到半年她就病重走了。那外室顺理成章的成了将军夫人。而她也不是白花,而是蛰伏的细作。後来为了传信,亲手杀了自己生的三个孩子。最後更是偷到边防图。沈修临因为识人不清战死沙场,沈家被满门抄斩。梦醒後,苏雪嫣不敢信。可後来发生的事情她不得不信。为了自救,她暗自部署,後来在进香时更是勾搭上了一个小和尚放松。终于沈修临回来,她用钱打发了小和尚。之後小和尚爬了几次墙,她欲打发可宫宴上,她居然看到了小和尚坐在皇位。天呐,疯了慢节奏哦!...

我的校长生涯

我的校长生涯

一部情色小说,如果三句话不离情色就没意思了,必须需要情节的铺垫,我的校长生涯这篇文章最大的看点倒不是情色,而是权力的斗争和人性的展现,你看那几个老师就知道了,没几个是国色天香,天姿国色的,但是文章读来丝毫不令人生厌。文中男主角接二连三拿下女老师,成为男主角跨下之臣。作者大大把男主角所得到的美女,描写的各有各的特点,真是白花起放,尽享齐人之福!...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