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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序紧紧盯着她,看她手指慢慢蜷曲,有些无所适从地回避他的视线,倏然松手,摸摸鼻尖,然后指着她手腕上的编绳转移话题,说:“没什么,这个绳子哪里来的,你编的?我也想要,为什么不给我也编一个?”“这个是渺渺送的,不过你喜欢我也可以给你编一个,过几天和渺渺一起去明光寺祈福,到时候请大师诵经开光,去晦气保平安。”宁知序说:“我要,我要你给我编的,桃花宴过后去明光寺?”苏静蘅点头:“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宁知序没回答,他想去又不想去。想去是因为他想和苏静蘅一块儿去玩,不想去是因为他只想和苏静蘅两个人玩,不想带元渺。真是,她不是有相公吗?干什么整天要和他娘子在一起,搞得苏静蘅都没空和他一起玩了。说好了平日没事他在屋外编东西,她在檐下缝衣服,两个人说话聊天,看两只燕子在檐下搭房子,这样的日子多好啊,现在呢,没事就“渺渺长渺渺短”的,感觉渺渺才是她相公,自己真的就是个厨子。“你要是这一次不去,四月初还有浴佛日,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听说那几天明光寺有法会,还会分七香汤给百姓,我们去随喜供灯,请佛祖保佑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哦,那我就四月跟你一起去吧,到时候元渺姑娘也一起吗?”“当然啦,那么大的事当然要和她一起了。”“……”算了,放弃挣扎吧宁知序,你还是安心当个厨子吧,当个厨子有什么不好的?颠勺的时候不是挺有风采的吗?宁知序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到明光寺,我有个认识的人也在那里,不知道去明光寺的时候能不能看见他。”“哦?他住在那儿?”“不是,他在那里出家当和尚。”宁知序:“……”苏静蘅说:“其实我和他从小就不对付,他娘觉得他出家是因为我,都要恨死我了,若是被他娘见到我,恐怕要追着我撵我呢。”“为你出家?”宁知序一颗心瞬间提起来,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故事。“嗯。”苏静蘅回想那时候的景象,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那时候我还小,柱子和我家住在同一个巷子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是欺负我,有次我娘给我编了两条麻花辫,一不小心被他剪去一条,差点没把我气死,因为这件事,我自己干脆把另一条也剪掉了,原本想告诉他我一点不在乎我的辫子,可我后来又换了个主意。”“他把我的辫子剪掉之后整天到我面前晃悠,也编一模一样的麻花辫气我,我那时多聪明,没和他置气,每次他找我炫耀的时候我都夸他的辫子好看,说他就适合扎小辫子,夸了他整整一年之后,他终于真心实意喜欢上了麻花辫,每次都编一脑袋的麻花辫给别人看,认为这样是顶顶好看的。”“他娘也拦不住他,说他不男不女,但我坚定地站在他那边,告诉他不要怀疑自己,世上男子就应该像他那样,一头麻花辫,看起来有男子气概,就这样和他混了一年他最后对我非常信任,然后——”“然后怎么样?”宁知序问。“然后我又教他喝酒,告诉他男子汉都喜欢喝酒,我从家里偷我爹的酒给他喝,等他喝完醉晕了,就把他绑起来,等他醒的时候,一根一根把他的麻花辫都剪了,最后把他剔成了个光头哈哈!”宁知序:“……”苏静蘅说起这件事依旧容光焕发。“后来柱子哭了很多天,他头发长得慢,我虽然被她娘骂了一顿,但因为她娘也看不惯他满头的辫子,对我也就没有继续追究,期间他有点失了魂了,他娘为了哄他,就带他去寺庙逛了一圈,原本是想让他知道天底下光头有很多,寺庙里面满地跑,没必要为几根头发就哭得停不下来,而且这样总比满头辫子要好看,你知道的,小孩子剔光头是很正常的,没人会觉得奇怪。谁知道他去那儿听了寺庙里师父几句安慰开解的话,瞬间就开悟了,非要留在那里当和尚,不想再回家。”再后来,她和柱子之间的矛盾就成了柱子娘和柱子之间的矛盾。一个非要出家,一个不肯放手,吵吵闹闹好几年,柱子还是去出家了,听说就是在明光寺。苏静蘅记得柱子离开的时候找过她,一改从前的倨傲,向她道歉,又谢她点醒自己,承诺自己以后青灯古佛相伴日日替她祈福。“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明明那寺庙是他娘带他去逛的。”苏静蘅说,“而且要不是我,他说不定现在坏着呢。小时候剪女娃娃的辫子,长大了一定没出息,因为那件事他得了机缘,潜心思过好几年,不再闯祸,如今为长留寺中,为天下生民诵经,也是为自己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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