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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蘅又说他无赖。明明重点不是叫不叫表兄的问题,而是他的态度,宁知序却装傻子,不承认自己对江玉明的敌意。宁知序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不叫了!下次见到他装没看见!”苏静蘅说不过他,掀起被子道:“哼!不与你说!今晚也不要你跟我睡,你去厨房睡去吧,那有个空缸,明天早上起来让我看看里面的醋满没满!”说着撵他。宁知序抱着被子枕头不撒手,赖在床上死活不肯出去,听到她说自己是在吃醋,问:“既然知道我是吃醋了,你为什么不哄我,你是不是真喜欢上别人了?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都是假的是不是?你最近跟你表兄见的面比跟我见面还多,我就是不高兴了,明明已经不高兴好几天,你却装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我不管,明天后天大后天的应酬我都推了,你要是不陪我,我就进宫找太后哭去!”“你!”无赖!苏静蘅蒙被躺下,故作生气的样子,实际在被窝乐得直笑。这小子也会有吃醋的时候,还要找太后告状,房里的事闹到外边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她将脑袋缩在被子里等着看热闹,一会儿没听见宁知序的声音,揭开被子偷看,他这时却扑上来,将她压在身下说:“我要听你说你喜欢我,说一百遍。”“什么一百遍?我才不说呢。”他便吻她,从额心到眼角到唇边再到颈侧,一路往下,等着她认输求饶,说那些缠绵悱恻的话。苏静蘅没如他的意,咬牙切齿喊道:“你耍无赖!”从齿间挤出来的声音落在宁知序耳里,他理所应当地说:“我最擅长耍无赖,这你不是最清楚吗?”-待在京城的这些日子,许许多多个夜晚都是在宁知序的耍无赖中度过,苏静蘅白天去见那些不能不见的人,晚上伏在他身上听他说些软和话入眠。她见到代眉和她的兄长,小音儿和小曲儿养得白白胖胖,改了姓,随母亲一块住。两个孩子性子比以前开朗,见人会主动叫人,大的小的都开始读书认字。代眉的兄长代允同朝为官,与江玉明关系甚好,初到京城微薄俸禄不够租宅安置家人,是江玉明大方出手相助,将自己身上的钱和俸禄借与他,才帮他租下合适的房子接父母来京居住。听闻代眉又说了人家,对方同为新晋进士,为人朴实,品行俱佳,因侍奉病弱父母多年,后又守孝三年所以年至三十方才入京选试,不曾婚娶,也乐意认小音儿和小曲儿当做亲生的孩子,虽然家底并不殷实,到底却有个一官半职,两家皆为秦晋之好,日后彼此有个依靠,算是好事一桩。婚礼入秋时办,苏静蘅随了礼,问起李仁的事,代眉摇头,说:“不曾见过他,若来,我也不会将孩子给他。”桃花村来信,说李仁并没有回家,他爹病了,差点没撑过去,四月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和一点银钱,找李和煦读给李三伯听,才知道李仁没去京城,因盘缠半途花光,又伤了腿,只能就近找个活干,什么时候回去没有定数,可能回,也可能不回了。李三伯没弄懂那句“可能不回了”是什么意思,找送信的人追问,才知道李仁被一个寡妇压下来当赘婿,那寡妇脾气彪悍,给他派了不少活干,还不准他回家,留在那儿算是进了虎穴,跑都跑不掉。李三伯病中惊起,立刻收拾行李去寻人,如今人也不知在何处。天道轮回,苏静蘅对此插不上手,只能感慨几句,然后继续过她的好日子。桃花村送来的信放在宁知序带来的那个陪了他十来年的盒子里。这盒子在宁知序落魄时陪着他,与苏静蘅成亲之后,他们两个挣的钱都攒在这个盒子里,如今装着大家的念想,放在床头夜夜陪伴着他们。盒子里原本的那些信已经交给了该给的人,连着那一个常年不见天光的手镯一块还给白承业——这是他送给照晚的定情信物,她后来再也没有戴过这镯子。信里的那些话他都看见了,苏静蘅劝他放下,白承业并不做声。他要是想放下早就放下了,多年不娶,他从来就没想过放下这段感情。世上知道他们两个那段过去的人都已经去世,如果他也将这段感情放下,那从前的一切算什么呢?信留着,镯子托人放进那空荡荡的衣冠冢里。她的尸骨陪在另一个人身边,而这个光泽逐渐暗淡的镯子,是年少的照晚与年少的白承业相爱的证据,他当这镯子就是她。那陵寝里埋葬的仍然是照晚,是与他相知且约定相守的照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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