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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柳,阳都四月牡丹开。
二十七,长梁街戏苑请了湖北的班子来唱《天仙配》,晚牌早挂,位子正午便订了完,趁热闹,两三家饭馆整日开张送茶,好几位诗画文人早早来附近周游,三三两两包了桌,听说晚上乐山宗邝亦修也要赏脸来听曲。
如是一派热闹,从早火到晚,今日沿街喊卖的小贩,入了夜收摊,各个站在路边茶馆大碗喝水一缓嗓子。
借着这股风,今晚除了商宿雅栖,花柳乡也是热闹非常,宜香苑和春风馆人头攒动,各自名角也唱曲弄舞,宜香苑今夜不收客位费,春风馆今夜不收酒钱,更是引得本地人异乡客纷纷乘兴而来。
戌时下旬,春风馆内饮酒正酣,台中央筝鼓一拉,众人呼喝中梅九碎步上台,水袖一挥,开嗓亮亮堂堂。
台下十来张桌边坐满人,后面还有站着的看客,肩擦肩,人挨人,都朝台上瞧,又上来一个年轻的小倌,眉清目秀,干干净净,手脚还有些放不开,脸羞红一片,更引得下面叫好。酒气满堂飘,瓜果皮满地都是,烛火照不见的角落里,恩客抱着小倌亲热,锦衣的、玉服的、武行的、书生的、走卖的、跑马的,众态百相,富贵参差。
隋良野站着楼上向下望,看台上梅九领着新来的唱曲,一来一和。
而后他朝人群望,留意到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留意到了两个人,一个稍上年纪的灰发短须美男子,温文尔雅,举止利落;另一个是年轻人,站在另一侧,高大俊朗,气宇轩昂。这两人中间坐着的那位青年,面容英俊,身形高挑,却似十分紧绷,显得此人气质平平,不甚惹眼。
那个站着的年轻人首先转过头,看到了隋良野,紧接着文人也看过来。
那两人看看隋良野,文人便低头向中间的青年说话,而后三人朝上看。
隋良野拱拱手,示意三位可以上来讲话,那三人便离了桌,前后向楼上来。
他候在门口,那三人沿楼梯走上,来到他面前。
隋良野推开“水陆”房的门,转头吩咐小倌去准备茶点,然后请三位进房说话。
那两人进了房先不坐,待青年坐了之后才站在他身后。
文人行礼道:“在下樊景宁,这位是我家少爷,头次来贵地饮酒,不大懂礼仪规矩,唐突上了玉阁,如有冒犯,还望海涵。阁下可是春风馆主人?”
“贵客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在下不才,暂管这生意。在下姓隋,名良野。”
说话间,小倌带了茶推门而入,给几位斟茶。
隋良野道:“贵客到来,特地准备了雨前龙井。”
他素来官话说得字正腔圆,偏偏这个雨字似是没有念准,樊景宁垂眼看看皇上,皇上也抬眼打量隋良野。
泡了茶,斟满杯,小倌请了安下去,皇上抿口茶品了品,便道:“二位先出去吧。”
樊景宁应声便要离去,但长庚却站着不动,似有犹疑之色,想了一想向皇上请道:“公子,我不出屋,站远些可行?”
皇上笑笑,正欲挥挥手叫他下去,隋良野站起身,对长庚道:“大人,我身上仅有一把折扇,”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支吊坠扇,放在桌面,而后展开手臂,走到长庚面前,“请来搜身,以宽君心。”
长庚看皇上,皇上举着杯笑,“那你搜吧,看有没有刀剑。”
长庚得命,搭上隋良野举着的手臂,沿手臂向手腕摸,不小心抬头,正巧和隋良野撞上眼,一时发愣,又慌忙避开眼神,隋良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樊景宁和皇上互相看看,笑笑不出声。
且说长庚手摸完胳膊便抚上腰,在腰襟里一拍,没摸到什么硬物,蹲下来握了握脚腕,便放开手,朝旁边站远一步,回命道:“陛下,没有搜得武器。”
皇上伸伸手,“隋老板坐吧。”
樊景宁和长庚离了房间,在门口站着,房间里隋良野刚坐下,见皇上盯着自己,突然想起应当磕头请安,便站起来跪拜,呼皇上万岁,毕了礼数,皇上才点点头,请他坐下。
“隋老板不要见怪,我这个小侍卫武艺虽然不错,但我把他从后武堂点出来之前,他还在给宫里老太监老嬷嬷洗衣服,没见过世面,但为人素直,绝非故意轻薄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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