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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碴将他先领到个大集装箱改造的宿舍里,这样的宿舍矮矮并排着有好多间,这种建筑冬冷夏热。
训练服、洗漱工具又一股脑儿丢给他,男生宿舍里有股捂过头的馊臭味,十几张铁床架拥挤在一起,被褥却叠得整整齐齐。
他随便指了角落里,“诺,以后你就睡哪儿,水龙头洗漱的在外面。”
周黎看到自己背包已经被甩木板上,那位置离窗户远不通风,墙壁铁皮也破了,被人拿塑料布随意贴着,要紧的是在这种热带潮湿地区,半夜爬进来毒蛇才是要命。
怀里抱着分发下来的塑料盆、搪瓷杯,都带着浓浓的上世纪艳丽廉价风,他在国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他没有见过这里还糟糕的环境,感觉连空气都带着霉菌。
“我们都住这?”
听出排斥,拉碴抬手就给了周黎后脑勺一巴掌,“难不成你想睡皇宫里?嫌弃这里,就去隔壁山沟和野生鳄一起睡!”
接着,拉碴又将他带进一间不大的仓库,像是粮食储备仓改造的。
一进门,混杂着甜腻香精、酸腐乳和消毒水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灰尘堆积的角落里,堆满了印着不同品牌logo的空纸箱,破烂处敞着口,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牛奶利乐包。
潮湿热浪裹着酸臭味闷得人胸口发堵,周黎一眼就看到和他同车而来的男孩,许荣繁注意到了他,也偷摸瞅他好几眼。
门口,三四个人守在简易桌旁打着桥牌,一旁烟盒、酒杯下压的都是零散的人民币,其中一人用发蜡将头发往后梳,穿着花衬衣、脚踩拖鞋格外显眼。
“妈的!大早上就开喝。”拉碴走过去就抢了他酒杯,一口闷完还吐槽,”让你手下弟兄别什么次货都拿着吸,迟早死完。”
“那是猜瓦手下,关我屁事。”蔡豪笑嘻嘻砸了他一拳,看向周黎:“新来的?”
“嗯,新来的小中国。”
蔡豪操着一口港普,胡乱笑骂回去,“操|你|妈我也中国人!你个死洋鬼还说我!”都没正眼看他,随便指了个位置,“小子,你就站去那个怂包蛋旁边,”
这群人酒瘾赌瘾很严重,转身就和几个兄弟炸扑克、喝作一团,只是斜眼警告周黎,要是偷懒,就会要他好看。
怂包蛋显然说的是许荣繁,不过两天他就消瘦一圈,乌青挂在眼角,显得更畏缩了。周黎走至他身边,许荣繁很拘谨,“你好。”
好学生打完招呼,慌忙给他挪位置。
“你被打了?”看他显眼伤痕,周黎皱起眉,这种听话的人也要挨打?
许荣繁抬手摸摸淤青,不自觉瞥了眼旁边学生,“不是!”他害怕得垂下头,将一把脏兮兮的印码枪塞周黎手里,声如蚊蝇开始教他做事,“这样……把这个印在原本的位置,就可以了……”
他攥着一把印码枪,从对面撕完临期标签的女生手里接过牛奶盒,对着一盒盒包装“滋滋”扫射,原本印着的保质期的位置被黑色油墨覆盖,新的日期往后挪了整整六个月。
他们的工作就是翻新过期产品。
“然后,放进篮子里……”许荣繁将牛奶盒放进塑料篮。
一盒篮子可以码二十四盒,满了就会被其他人收走,一旁还有负责装箱的学生
过程不难,周黎看了几眼就上手了。
生产线上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学生,没有戴口罩和任何防护工具,裸|露的胳膊上瞬间沁出一层黏糊糊的汗,大家脸上尽是疲惫与麻木。
“这个我们一天要做多久?”
“八点到十六点,中间一小时给吃饭、放风。”
周黎压低声音,“你的其他东西呢,手机、ipad?”
许荣繁一抖,忙左右看看,声音又小又斯文:“全被收走了。”
从车上那身打扮就能看得出来,都是牌子货,是个家境很富裕的学生,也有教养礼貌,只是现在全被搜刮走,穿着空荡荡的灰罩衣。
周黎那些破烂没人要,他方才翻背包,也就手机被拿走了。
“你不像叛逆的人啊,你家里为什么送你进来?”他不解。
闻言,许荣繁眼底闪过痛苦,“我……去年高考失利了,没有考上协和医学院,丢了他们的脸。”
“清华那个协和?”周黎比较惊讶。
“嗯。”
“那你考上哪儿了?”
“第二军医大学,但体测没过,爸爸觉得我是废物,已经半年没和我说话了,他以前当过兵,说送我过来锻炼吃苦耐劳的能力。”
这种人也能被送来,周黎真是不懂现在的父母了。
“那他们知道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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