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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近来被嬷嬷拘着日日学规矩。晨诵《女训》,午习仪礼,接连数日,未得片刻喘息。
午后日光清浅,细碎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她身上。她刚练完一轮仪礼,气息尚未平复,衣袂微有起伏,鬓角隐见薄汗。
夏枝在旁伺候,见状忍不住轻声抱怨:“小姐总这般硬撑,也不歇歇。大婚之日看的是喜气盈门,又不是靠仪礼练得多熟才成体统。”
谢昭匀着气息,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膝上衣料,语调柔软却透着倦意:“婚期在即,规矩总归要稳妥些。嬷嬷日日叮嘱,我也怕那日行差踏错,徒惹人笑。”
话出口后,她自己又忍不住含笑起来。
那份待嫁少女的羞涩和憧憬,被午后的光晕晕染得柔软而明亮。她周身仿佛都溢着一层又淡又暖的柔光,连浮动的尘埃,都似绕着她翩然流转。
而就在这一片光色中,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执负手而来,脚步在门口略略顿了片刻。
他静静立在那,眉眼被窗棂的光影切割出清晰的明暗分界。她的身影明亮如雪,而他所处之处,阴影渐深如墨。
明暗之间,一道无声的界限像悄然划开两人,隔着光落在他眼底的,是那一点点逐渐溢散出去的温暖柔光。
那光仿佛要挣脱,向远处生长。
他敛了敛眼底的情绪,眸光深处有一道冷静极致的收束。
随即抬步入内,嗓音温和如旧:“怎的不歇歇?”
谢昭听见动静,忙起身行礼,眉眼带着绵绵笑意:“阿兄。”
谢执走近,伸手极轻地揉了揉她发顶,如往常那般宠溺自然:“莫太辛苦。出阁前教规固然重要,可身子更要紧。”
字字温言,暖意融融,叫人听不出半分杂念。
谢昭被他低柔劝着,便也顺从一笑,轻声应道:“嗯。阿兄放心,昭昭知晓分寸。”
谢执唇角微弯,眼底笑意浅淡温煦,袖中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拢,将翻涌的情绪深压心底。
静默片刻,他终于开口:“既这般辛苦,明日阿兄便请太医来为你诊脉调理一番。”
谢昭抬眸,犹豫道:“阿兄未免太过紧张了,我不过是近日略感疲惫,何至于服药调理?”
“关乎昭昭之事,阿兄向来事无巨细,皆放在心上。便当是让阿兄安心,明日让太医瞧瞧。无事自是最好,若有些微不妥,也可趁出阁前调养妥当。如此……待你嫁入沈家,阿兄方能真正放心。”
谢昭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兄长近来言语间总似藏着玄机,明明两人相处一如往昔,却总觉有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横亘其间,触不到,拂不开,寻不着缘由,亦无从挣脱。
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执的手掌,仰起脸,言辞恳切:“阿兄近日……可是心有烦忧?我听娘亲提起,这些日子你书房烛火常燃至天明,是因朝务繁重么?阿兄也要顾惜自己身子才好。”
谢执眸光微微一滞,须臾,才从容展颜:“阿兄近日在处理一桩积年旧案。待此事……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握的手,复又落回她脸上,“阿兄便……再无烦忧了。”
次日,太医院奉命入府诊脉。
老太医细细把脉,片刻后拱手回禀:“谢二小姐脉息微浮,气血稍弱,应是近日劳神所致。成婚在即,虽不碍事,然宜早调养。”
谢执在旁微微颔首,声音温缓:“多谢太医。烦请细细开方调理,旁的事皆可缓,昭昭的身子最紧要。”
谢昭闻言羞红了脸,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低声嗔道:“阿兄又小题大做了……”
谢执轻笑,顺势握住她指尖,指腹缓缓摩挲过那点细软的温热:“阿兄自当事事以你为先。”
药方顺理成章地开出。
自那日起,谢昭每日饮药。药性温缓,入口甘润,不觉疾苦,那股绵密的困意便如细软的水雾,缓缓缠绕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日日陷在那困顿中。
——
数日后,沈家递信,婚期定于一月之后。
顾长安回禀时,谢执正埋首案牍,笔走龙蛇。闻讯,他头也未抬,只淡淡留下一句:
“如此……药量再加一剂吧。”
当夜,谢执回府。
一身玄色狐裘立于檐下,抖落满肩寒雪,他才踏入内室。屋内暖意融融,谢昭正虚弱地倚在榻上,夏枝坐在一旁绣着香囊,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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