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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把长刀插进雪地里,上前一步,近距离看着第一排的一个净军。
“你们是阉人。这辈子在宫里倒夜香、受主人责罚,一辈子攒不下买口薄棺材的钱,出去被人骂作刑余贱种。”
“但今夜打完这仗。你们不仅能拿到回去之后足以在京城买个安乐窝防老的现银。这笔抄家的银子,更能让陕西几百万老百姓有水喝,有饭吃!”
“你们是去当大明朝的功臣!是去当那些读书人都没脸当的爷!”
五千净军的呼吸,在这冰天雪地里,肉眼可见地变得粗重、灼热。
残缺的人,对金钱和功名的渴望,比健全人更加病态和疯狂。
“扔掉所有的御寒辎重和多余粮草!只带刀枪、火器和两块干饼!”
孙传庭翻身上马。
“东厂档头领路!人衔枚,马裹蹄!”
茫茫太行雪道上,五千名被激发了最原始贪婪与杀意的净军,像一群在黑夜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舍弃了所有累赘,以接近生理极限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子时,张家口外二十里。
大麻岔,黑松林。
积雪已经没过了战马的膝盖。这里处于风口之下,两面黄土高崖的夹击下,风声犹如闷雷。
范永平骑在马上,半张脸裹在狐裘领子里,依然冻得鼻涕直流。
在他的身后,两百多辆沉重的偏厢大车已经排成了四列长阵,八百名护院冻得像孙子一样,端着鸟铳四下张望。风雪太大,火绳枪的火绳已经被雪水全部打湿,根本点不着火,全都变成了烧火棍。好在他们还有短刀和连枷。
“这帮鞑子怎么还不来。”范永平啐了一口唾沫。
这鬼天气,要不是这批货太过重要,打死他也不会离开张家口堡那暖和的地窖。
“来了!二爷,正北方向!”
旁边的一个老镖师趴在地上听了听,猛地站起来。
雪幕的前方,渐渐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
大约三百骑,穿着厚重的两层棉甲,外面罩着镶嵌铁片的皮甲,头上戴着尖顶笠形盔,盔顶上飘着红色的缨穗,手里提着大砍刀和粗重的狼牙棒。
没有打火把,就像是一群融入黑暗的野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满洲汉子,脑后拖着一根金钱鼠尾。
这是黄台吉麾下正黄旗的一名牛录额真,名叫图海。
“大风雪。迟了。”
图海策马走上前,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跋扈。
在这关外,他们女真人就是主子,这些明朝商人不过是替他们倒腾物资的奴才。
“图大人。”范永平虽然心里暗骂,但脸上立刻堆满阿谀的笑容,“不迟不迟。货都拉来了。一斤不少。”
他一挥手,几个护院上前,用刀挑开一辆马车的苫布,露出里面黑亮的生铁锅和一包包硝石。
图海借着雪地里的反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汗说了。范家,忠心。大金,不亏待。”
图海一转头,跟在后面的十几匹骡马上,驮着沉重的皮箱。
建奴兵直接将皮箱扔在雪地上。
皮箱被挑开,里面装满了关外采集的上等老山参、婴儿拳头大的东珠,以及最实在的一根根融化粗糙的黄金金条。
这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拿回江南转手一卖,就是几倍的暴利。
“验货。装车。”图海言简意赅。
三百建奴骑兵纷纷下马,准备进行交接。
范永平也在指挥着脚夫将两边的物资调换。
风雪在耳边呼号,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图海是个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老兵,他总觉得今天的风里,除了雪土的气味,还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铁器摩擦衣甲的极细微声响。
“等一下!”图海猛地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止搬运,右手直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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