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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都是用的座机,声音大,漏音很厉害,我听见舅舅在电话里说,如果我爸还关着我舅妈,不让我舅妈回去,就要去宰了我爸。”
“外婆和外公一直在劝舅舅冷静,不停给我妈给我爸打电话。”
“我妈一开始不相信,后来在电话里崩溃大哭。不停地发疯,咒骂。再后来冷静,说她会解决。”
“又过了两天,我爸终于肯让我舅妈接电话……”
思淼声音哽住,难堪到无法再对许靖安说出一个字,太恶心了,比很多很多出轨的故事还要恶心。
为了满足那点情欲,宋进连伦理纲常都不要了,甚至已经踩在法律红线上。
“好了,”许靖安打断她,侧着头,低垂的眸落在她几乎快要折断的后颈上。那截后颈,在黑暗中,如霜雪洁白。
他伸手,拍拍她的后脑,“不说了,我知道了。”
他的手掌宽大,轻轻拍她后脑的动作,像在哄一只小猫咪,十足的包容和耐心。
窥探别人的秘密并不是他的喜好,只是想让她别再愧疚,不曾想,她的秘密如此沉重。
家庭的丑恶,估计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对外公开的脓疮。
他尚且如此,何况是将一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的宋思淼。
但他明显低估了宋思淼对承诺的看重:“不,我要说。”思淼几乎将头埋进膝盖里,声音在来往的寒风中,显得有些闷,“我答应了你的,一换一,我不会食言。”
许靖安:“……”
宋思淼的固执和执着,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我舅妈在电话里哭求,让我舅舅去接她。说她不愿意,说她害怕,说她没想到我爸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我舅舅终于把我舅妈接出来,把我爸打了一顿,据说我妈就在一边看着。没有拉架,也没有劝阻,我爸被打得半死,进了医院。”
“但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是,他们所有人在那一场爆发后,都默契地当没发生过。”
“我舅舅和舅妈依旧生活在一起,我妈没有向我爸提起离婚。只是在半年后,借由工作调动,搬去和我爸住在一起。”
“我十岁那年,他们回了家,把我和弟弟从外婆家接走。直到现在,逢年过节依旧该送礼的送礼,该走动的走动。”
思淼停顿着,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有些茫然:“看着他们表面和乐融融的景象,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出了错。其实他们之间从来就没发生过那些龌龊的事。”
话音落下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夜晚的寒风呼啸着从他们身上穿过。
吹乱思淼毛茸茸的头发,将她的血液吹得冰凉。
许靖安依旧侧低着头,沉默看着龟缩进自己小房子的蜗牛,连触角都收得干干净净。
可能是露台的风太大太冷,心脏没由来的滞涩一瞬,如涟漪般泛起一阵阵酸软。
莫名的,他想抱抱她,哄哄她。
想让她把头埋进自己的肩窝,想把她从小房子里拽出来,别再一个人难受。
可他们现在也就只是朋友的关系,他所想的那些过于亲密,他没立场也没理由这么做。
便只能将话题继续下去,不让她一个人乱想。
“这么早熟吗?六七岁就从只言片语里了解真相?”许靖安自嘲一笑,“我都是上初中了才发现我爸出轨,宋思淼同学也太敏锐了。”
思淼短暂怔愣,头从膝盖里抬起来,偏头看过去,正好迎上许靖安温沉的视线。
昏暗里,他眉眼低垂,看向她的目光温和平静,没有太多的震惊或者讶异,他好像很快就包容了她所有的难堪。
并温和地将这个秘密深度交换,不让她感到绝望和无措。
莫名地,让她想起病房里互通病情的病友,那一刻,他们没什么不同。
被夜风吹得冰凉的心脏,似是被温水托举,温暖得像展平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张了张嘴,说不是。
“有一次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架,具体是什么我忘了。我妈说,早知道当年那件事发生后,她就该直接把我爸送去警察局,然后离婚。从此大家各过各的。”
“那时候我好像已经初二,多年前想不明白,看不通透的事,一下全明朗了。”
“可是我弟弟不知道。”思淼说到这里,神色不自觉柔软几分,语调从难堪的沉重变得有些轻盈。
“那段时间,他们冷战得很厉害。可能有大半个月,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彼此不说话。”
“我妈只做我,弟弟和她的饭,我爸也懒得管我们,要么自己做饭吃,要么去外面吃。总之,我们像陌生人一样生活着。”
“我和弟弟每天战战兢兢,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出现在他们视线里,不敢玩,不敢看电视,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写作业,预习或者复习功课。”
“弟弟可能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环境,有一天写作业的时候他偷偷问我,姐,如果爸妈离婚了我们怎么办?”
“我本来在背课文,听到他问,突然愣住了。”
那时候刚好是初春,他们一家还没有搬去林阳,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
老房子有一个小院,小院里的桃树在春的催促下,开满桃花。
宋思明问这句话时,天色将暗未暗,房间里是明黄的灯光,窗外桃花簌簌而落,有几朵随着风飘进窗户里,落在书桌上。
思淼将课本覆在桌面,转头问宋思明:“你呢?如果他们要离婚,你想过要跟谁吗?”
:要不要去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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