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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梦境切换,柳月影好似都看到自己的身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拉着她逃离,不知要逃去哪里。
这人到底是谁?
***
一道身影摸黑潜进了小院,摸进了主屋。
他轻轻坐在她的床榻边,借着窗棂间漏进的月光贪恋的看着她睡梦中不安的容颜。
她一头墨发披散了半个床榻,小脸儿消瘦白皙,连睡梦中都蹙着眉心,如何都解不开。
单薄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都看不出起伏,看得人心头发软,只想拥入怀中,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雪。
没了白日里的故作坚强,此刻的她脆弱得好似瓷娃娃,一碰就碎。
灵秀的双眉紧紧的拧成了结,不知在喃喃呓语些什麽。
他微微俯身凑近,静心聆听她梦中的呢喃。
梦中的柳月影又被那道身影拉着转换了一个梦境,一片雾蒙蒙的看不清前路,却能听到鸟语阵阵,流水潺潺。
“你是谁?到底是谁……”
他听清了她的低声呢喃,回想她今日在柳老板的坟前跪坐许久,福至心灵。
她该是思念父亲了吧?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否父亲入了她的梦呢?
他凑近她,轻声低语道:“你当真不认得他了吗……”
似熟悉似陌生的少年低语从现实传入了梦中,梦境中的柳月影好似听到了天外来声一般。
“你当真不认得他了吗?”
随着这声提醒,她霍然回头,看向一直拉着她一次又一次远离噩梦的那道模糊的身影。
迷雾渐渐散开,柳月影哭了出来。
爹爹!
爹爹一如记忆中一般,身姿伟岸康健,笑容慈爱,“月儿,别哭,你永远都是爹爹的小月儿……”
“爹爹……”
柳月影依旧深陷在梦中无法自醒,泪顺着眼角滑落,隐入发中,落入枕头。
她哭得气堵声噎,不能自已,好似将所有的憋屈都借着这个梦哭了出来。
“别哭,你的爹爹一直都在,永远陪着你。”
男子轻轻拍打着睡梦中的柳月影,柔声哄着。
不知哭了多久,许是哭累了,她在这阵阵拍打和蛊惑般的哄劝中,渐渐睡沉了。
月光笼在男子的身上,只能照亮他如狼一般凌厉的眼眸,幽深如潭,而此时那眼眸中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一声叹息消散于月下的深夜中……
***
柳月影走後,苏离川一直没有实感,成日如游魂一般飘荡在海棠院。
望着空荡的庭院,好似心都缺了一大块,呼呼的漏着风。
明明未见少许多东西,却就是无端的让人感到寂寥。
苏离川迈步入屋内,手指慢慢拂过她常用的桌案,案台上收拾得很干净,连笔墨都清洗干净,根根挂在笔架上。
桌案上已无那些成堆的账册名目,只有几本杂记,桌角一个小小的盛铜钱的木盒子,此时里面已空空如也。
他慢慢的看着,好似这六年来从未来过一般,不想错过任何一处。
手拂过她的妆台,苏离川甚至在拼命的回想,直到如今才发觉,她的首饰并不多,好似只有常见的那几样,妆台上只少了一只妆匣盒子,连胭脂水粉都很少。
她好似只带走了四季的衣物,其馀的皆留了下来。
是当真不留恋,不喜欢了。
苏离川游荡在海棠院,拼命的找寻柳月影留下的印迹,竟发现少得可怜。
他茫然的站在门口,望向庭院中盛开的茉莉与栀子。
花香满园,沁人心脾,可他的心口破了个大洞,如何都填不满一般。
为何偌大的庭院,只是少了一个人,却像永世堕入了荒芜一般?
视线无意识的滑过茉莉花丛,却被一棵突兀的植物吸引。
那是小时候,她陪他种下的生姜。
这些年,她悉心照顾着,他竟没留意过,这生姜已经长得这般高了。
不知是因为近些时日,她诸事缠身,还是当真命中注定,待到他有空好生端详这里时,那棵生姜,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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