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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几分叹惋,江净伊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她和他好歹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一些言行也算能看透。他这么说其实并是不真的多为她感到可惜。
毕竟当初他也亲口说过,她的画只是在模仿各流派大师技巧,没有自成的风格和灵气,最多算二流。
“……没什么可惜的。我确实缺少天分,也画腻了,累了。”她低声道。
何梵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吃过水果点心,何穆铭和江芸一起离开,两人要去书房谈事情。走之前又让何梵生陪着江净伊去后院散散步消消食。
何梵生口中应着,看向那两人背影的目光却泛着些讽意,又被江净伊不经意地捕捉到。
她也随之看过去,就见江芸在上楼时挽了挽何穆铭的胳膊,之后也再没放下手。
她移开眼,只故作不知。
“你先去吧,我回房间拿个东西就过去找你。”何梵生对着她态度又恢复温和。
江净伊垂下眼点点头,起身往后院走去。
主屋后面辟了一块地做花园,再往后是一片树林,穿过林子就到了湖边,正是和另一部分观澜园相连的碧澜湖。
湖上现在正长着蓬蓬莲叶,零星几支亭亭玉立的白荷花随风摇曳。
观澜园内是禁止在湖上行船或游泳的,一方面是为了游客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避免打扰到对岸的私人区域。但何宅这边靠岸却有一艘小船停泊在荷叶间,是给宅子里的园丁用来清理湖面的。
她想起以前曾有一回被何梵生的发小乔尚贤骗到小船上,说是去摘莲蓬玩,结果划到湖心他突然扔掉了船桨,自己跳下湖游回岸边对着她拍手大笑,然后跑得无影无踪,把她一人留在了船上。
她不会水,又怕翻船,只能被困在湖心不敢动,大热天周围又没个遮挡,被晒得差点中暑。最后还是何梵生回来发现了,喊了人过来把她弄回岸边
正回忆着,身后一声“伊伊”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见何梵生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过来递给她:“前一阵去荷兰给你买的,不过你大概用不到了,或者转送给朋友也可以。”
江净伊接过那只精致而沉重的木盒打开,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几排油画颜料。她知道这是很古老的一个品牌,他家最高端也最经典的就是这种手工颜料,一些著名画家如塞尚、高更都曾用过。
她关上盒盖,抬头对他笑了笑:“谢谢。”
在此之前,何梵生每次回来也都会搜罗国外一些好颜料送给她,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她心下突然有些落寞,有些不甘,翻涌的心绪促使她想要对他再说些什么。
只是刚一开口,又被湖上远处传来的一阵喧哗声打断。两人同时循声望去,透过疏落的树枝间可以看见湖对面此时竟还没闭园,不少人仍在观澜园内流连。
而湖上的湖心亭,连接亭子的水上回廊,还有一条分支小河上的拱形桥,都挂起了一串串橘红灯笼。
“都忘了今天是七夕。”何梵生看了眼手机,笑道。
江净伊顿时了然:“原来如此,看来今晚又要热闹一阵了。”
和很多其他历史文化景点一样,观澜园在每逢如端午、七夕一类的传统节日时,都会举办一些庆祝活动来娱乐市民,同时也能吸引热度,起到一定的宣传作用。
白天虽下过雨,到了晚间却又转晴,此时暮色已深,明月刚出,湖面倒映着天上月,水上灯,上下一片通明,又有一阵悠扬婉转的乐曲声传至耳边。
江净伊依稀觉得那曲调有些耳熟,循着声音的来处仔细看,原来是那湖心亭内搭了戏台,隐约能看t到两个穿着戏服的身影在上面表演。
她凝神听了一阵,不禁喃喃出声:“是玉簪——”
“玉簪记。”不想身边的何梵生同时脱口道。
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又都笑出了声。
她住在这里的前两年,何梵生的祖母还在。老人家平时爱听些戏曲,他们两个小辈跟着耳濡目染,也熟知了不少经典曲目。
不过自从老太太去世后,宅子里很少再听到这些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都没再说话,只静静地去聆听。
湖上一阵清风迎面拂来,也送来音色更为清晰的唱段:“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向月明中,香袅金猊动。人在蓬莱第几宫”
一字一句,一唱一和,正如情人间的窃窃低语,无尽情意,缠绵悱恻。
今晚月色极好,又值七夕,唱这一曲倒真是再应景不过。
江净伊不知不觉听入了神,怔怔望着水面。
夜间暑气消散,湖边只觉水汽清凉,耳边丝竹声如珠玉般圆润清透,其间还伴着一两声蝉鸣。远处水上花团锦簇灯火明灭,如梦似幻,恍若不在凡间。
她不禁又看向何梵生,而他也正转过头来看她。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他温柔含情的眼眸,眸上轻颤的长睫,高挺俊逸的鼻梁,还有那张淡色润泽的唇。
她知道吻上去的感觉必定很不错。
因为以前有一回趁他睡着时,她偷偷吻过。
可她又记起,就在偷吻他后没过多久,她亲耳听到他对旁人说,在心里只把她当妹妹。
一想到这里,她稍稍悸动的心又瞬间冷却下来,转开了目光。
而他仿佛对她内心的百转千回一无所知,还主动道:“那边挺热闹的,想过去玩会吗?我们可以从外面走,绕到前面大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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