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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叶霁一直都沉默寡言,短暂休息醒来后,就拄着剑,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一次迈开步伐。
李沉璧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打断这种无谓行为的想法。
他需要给他的师兄一点时间。
关山境中辨不清日月光阴的流转,这一晃也不知过去了几日。
某一天叶霁将长剑一丢,坐下来,枕着李沉璧的肩。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就发出了均匀的沉眠呼吸声。
李沉璧将他的脑袋轻柔抱起,放在大腿上,将他身体摆成舒展躺下的姿势。一只手抚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笼住那搭在腹上的冰凉手背。
缩在这个犹如长辈安抚幼童般的姿势里,叶霁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李沉璧也终于得以长久地凝视他的脸——他曾经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李沉璧看得最多的,是叶霁的眼睛。
就像叶霁着迷于李沉璧的眼睛一样,李沉璧也很爱他的这双眼睛。那清亮坦荡的光芒、凝视时的温柔多情,甚至比那美丽的形状还要动人。
李沉璧忍不住用手指虚虚地拨弄他眉宇。忽然间,那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李沉璧见他要醒,从锦囊里翻出水壶准备喂他,却看见许多的泪水,从干涩的眼底里不断滚出。
“师兄。”李沉璧捧起他的脸,“师兄,你刚刚做梦了么?”
叶霁点了点头,翻过身,整个人蜷了起来。将头埋在李沉璧小腹间,紧紧抓住了脸旁的衣襟。
他痛彻心扉的哭声,像是云层里滚动的雷,让李沉璧的心腹沉闷地颤抖。
一直以来,叶霁都以保护者自居,默默地扛起责任,一遍遍吞咽下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与委屈,因为他是所有人的大师兄,不能将他自己的消极宣之于口。李沉璧第一次见到叶霁这样的失态,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畅肆地大哭,心尖仿佛要被他哭出血来。
李沉璧没有哭,他风雨不动。这是他的师兄,也是他要守护一生的爱人,他不能在他脆弱的时候掉眼泪。
很久很久,叶霁渐渐止住了哭声,说道:“沉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走之前,把关山境封了吧。”
·
“现在还有一个地方,我放心不下。”
五日后,在山居小院里,叶霁将一封从长风山飞来的灵信叠好,放在桌上,沉吟着说道。
李沉璧正在调朱砂,只因叶霁昨天忽然起了点兴致,剪彩纸削竹骨架,将墙上挂着的那只半成品风筝完了工。眼下偏不是放风筝的好季节,便想将它改良成鬼市里那种无风自飞的灵品风筝,于是指挥李沉璧打下手,他要在风筝背后勾画符咒。
李沉璧端着朱砂碟走过来,端详叶霁挽袖润笔的侧脸,欣赏那新添的几分红润气色:“师兄还放心不下什么?”
“策燕岛。”叶霁道,“这个地方非同小可,没有长风山的结界术镇压,光凭玉山宫设的那些阵法来阻挡妖物逃逸,肯定不够稳妥。”
李沉璧等他专心画完了符,擦去他小指上染的朱砂,才开口道:“师兄不是已经下定决心,长风山再不管这些事了么?结果还是封了关山境,我又镇着翻雪谷,现在又要开始操心策燕岛的事了?”
“对那些凶险之地一概全管,只会助长其他仙门的惰性,但长风山也该担起一些责任。”
叶霁睨他一眼,微微含笑:“山门传信来说,玄天盟分配今年的山产,竟给了长风山五分之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玄天盟派使者来表意,渡冥狭间虽增加了不少新的防护,但长风山的结界依然不可或缺,只好恳请‘李仙君’今后多费心了。”
李沉璧嗤地笑了:“难怪这么大方,就知道没好事。那时他们被我恐吓了一顿,吓破了胆子,这是生怕我撂手不管呢。”又点点桌上的信,“信里还说了些什么?”
“师父在离开长风山前,留下了一封传我掌门之位的亲笔手书。”
叶霁说到这里,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山,出了好一会神,才将信推给他:“剪湘他们算了良辰吉日,想将接位大典定在十五日之后,问是否可行。你来回这封信,就说,我们会在那一日前回家。”
两人分坐同一张案桌,各自铺纸提笔,李沉璧给长风山回信,叶霁给凌泛月寄书。
桌子不够宽敞,两人又都身高腿长,侧着半边身体才勉强共坐,在彼此的呼吸声里写着写着,李沉璧就不安分地粘了过来。
叶霁用手肘将他撞过去几回,纸上溅了一堆墨点,才断断续续把信潦草写完。
他将信纸往桌角一推,握着墨迹淋漓的笔管,扑来找他算账。
李沉璧被他压到了桌子底下,扭来扭去地求饶,脸上还是被当成宣纸,气势雄浑地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滚”字。
三日之后,他们乘坐的乌篷小舟穿过霏霏细雨,停靠在了春陵的码头。
一名鸦青斗篷的青年斜倚在垂柳下,抱着把黑沉沉的长剑,像是等了很久了。
叶霁在船头与他对望。
这是他熟悉的凌泛月,也不是他熟悉的凌泛月。叶霁总觉得下一刻,他就会扬起长眉冲过来与自己揽背拍肩,然而视线里的那人,却只是一下站直了身体,笑着对他点头。
倒是程霏一下从他身后冒出头来,笑朗朗地热情挥手招呼:“叶师兄!李师弟!”
李沉璧抱着两个酒坛,从船篷中走出来,程霏“呀”了一声,嗔道:“咱们春陵有得是好酒,之前还说请长风山兄弟姊妹们来痛快喝一场呢,怎么好让你们带酒来?”
叶霁笑道:“这也是你们春陵的酒。”对发怔的凌泛月道,“别盯着了,没你的份。我听说你把言卿带回身边了……还有知白的尸骨也已入土安葬,我来祭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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