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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道观还沉浸在破晓前的寂静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啼。
曲忧已结束了清晨的打坐,炼气一层的灵力在补全心法路线的运转下,又凝实了一丝,她刚吐出一口浊气,房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顶着乱发和耳朵的小脑袋探了进来,琥珀色的圆眼睛怯生生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正是阿绒。
“师、妹?”她口齿含糊,抱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光着脚丫站在门口,“阿绒醒了。找师妹。”
曲忧对她招招手,阿绒立刻像得到许可的小狗,欢快地蹦进来,很自然地蹭到曲忧身边,把自己塞进她怀里,还不忘把尾巴也搭在她腿上,冰凉的小脚丫往曲忧衣摆下钻,寻找暖和地方。
“冷。”她小声说,耳朵无意识地抖了抖。
曲忧有些失笑,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触手有些打结:“怎么不梳头?”
“不、不会。”阿绒摇头,耳朵随着动作晃动,蹭得曲忧手心痒痒的。
她似乎很享受曲忧的抚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了眼睛。
曲忧起身,去自己包袱里翻找,她东西极少,只找到一把半旧的木梳,她让阿绒坐在床边,自己站在她身后,开始慢慢地给她梳理那头乱发。
阿绒的头发细软,带着点天然微卷,发间那对棕红色的狐耳触感温热柔软,耳廓内侧的绒毛尤其细密。
然而,当木梳无意间碰到阿绒左耳根后方时,阿绒忽然轻轻“嘶”了一声,身体一僵,耳朵飞快地向后抿去,变成了飞机耳,做出一个防卫的姿态。
“痛?”曲忧立刻停手,放下木梳,手指轻轻拨开阿绒耳根处的毛发。
只见靠近头皮,耳根后方一处隐蔽的位置,皮肤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呈暗红色,微微隆起,像是陈年的淤伤,又像是某种反噬留下的印记。
伤口附近,似乎有极其微弱,杂乱且充满躁动不安的妖力在萦绕,与她体内那懵懂平和的妖力本源格格不入,隐隐形成冲突。
曲忧前世虽非医修,但元婴修士的见识和对灵力的敏感仍在。
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阿绒身为半妖,未能妥善掌控自身妖力,在某种情况下,可能是情绪剧烈波动、或受伤时妖力暴走,又被强行压制后留下的暗伤。
这处暗伤如同一个堵塞的淤点,阻碍了妖力在耳部经脉的运行,而对妖族而言,耳、尾等显化部位往往是妖力流转关键处,或许也是导致她心智成长缓慢,兽性本能偏强的原因之一。
阿绒自己似乎对这处暗伤习以为常,只是觉得被碰到会痛,很快又放松下来,继续蹭曲忧的手,含糊道:“痒,痛痛,不能碰。”
曲忧心下了然,她看着眼前这个心智如孩童,对自己身体状况懵懂无知的半妖师姐,想起昨夜那点“试着治治他们”的念头。
或许,可以从最简单、最直接的开始?
曲忧指尖凝聚起一丝刚刚修炼出的,微薄却精纯的冰灵力。
冰属性灵力本身具有镇静、梳理、甚至微弱镇痛的效果,她控制着这丝灵力,使其变得极其柔和,缓缓探向阿绒耳根那处暗伤。
灵力触及暗伤的瞬间,阿绒身体又是一颤,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而是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凉舒适的气流,涌入那总是隐隐作痛,让她烦躁的地方。
清凉气流所过之处,淤塞燥热的妖力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捋顺,刺痛感大为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快。
“唔……”阿绒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像一滩水似的靠在曲忧身上。
她的耳朵重新舒展开,甚至讨好般地,主动将受伤的那边耳朵往曲忧手心送了送,尾巴也欢快地摇摆起来,扫过床沿:“师妹……好舒服,凉凉的……”
她眯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亮了,全然信赖地将自己最脆弱,最痛的地方交给这个新来的,会让她舒服的师妹。
曲忧小心地控制着那一丝灵力,不敢贪多,只在那暗伤附近最表浅的脉络中缓缓游走梳理,将那些躁动杂乱的妖力稍稍安抚。
她能感觉到,阿绒体内那原本有些滞涩的妖力循环,似乎因为这一点点的疏通而变得顺畅了一丝。
这并非治疗,顶多算是缓解,但看到阿绒那全然放松,依赖满足的模样,曲忧心底那处因前世冰冷背叛而坚冻的地方,还是被这单纯的信赖和暖意融化了一角。
曲忧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继续轻柔地梳理着阿绒的头发,用指尖那点微末灵力,笨拙地尝试性地安抚着她的伤痛。
平静的上午很快过去,午后,阳光变得有些慵懒。
曲忧坐在院中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默默揣摩炼气一层灵力运用的细微之处,忽然听到东厢传来一阵激烈的琴弦崩响,紧接着是器物倒地的声音和一声痛苦压抑的哀鸣。
是二师姐叶知弦的房间。
还没等曲忧起身去看,房门被猛地撞开,叶知弦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身素色衣裙,但此刻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是不正常的嫣红,眼神涣散狂乱,怀里死死抱着她那把焦尾琴,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要去找他……玉郎,我要去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要我!”她嘶声喊着,声音尖锐破碎,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种哀婉的美感,只剩癫狂。
她不管不顾地就要往道观外冲。
“知弦!回来!”李玄舟不知何时出现在正屋门口,眉头紧锁,想要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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